第二章 脑子里住了个系统（上）

赵陈浑身一激灵，手扶住走廊墙壁，指甲抠进墙纸缝里。

那道声音清冷如泉，裹着山巅寒水的通透，尾音微微上挑，扫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客厅漏过来的半边光。

又扭头看向书房方向，门半掩着，里面黑黢黢一片。

“谁、谁啊？”

嗓子发紧，声音挤出来又干又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指从墙纸缝里松开，在裤子上蹭了一把。

没人应。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着肋骨。

赵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把能看见的地方全扫了一遍。天花板，墙角，客厅方向，洗漱间半掩的门，窗帘缝隙，空空荡荡。

“谁、谁啊？”

他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点，但尾音发虚，明显底气不足。

“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呢。”

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赵陈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脖颈子像被人浇了盆冰水。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头皮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你脑子里。”

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准确地说，我存在于你的意识层面。你听到的不是物理声波，是神经信号模拟的听觉反馈。”

赵陈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走廊中间，双手抱着后脑勺。

脑子里有人。

这五个字在他四十四年的人生认知里，足以排进荒唐排行榜前三。

第一是他死了又活了，第二是他穿到别人身上了，第三就是现在。

“你……你谁啊？”

“我是你的金手指，俗称系统。”

赵陈愣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四十多岁老光棍在这种处境下都会做的事——沉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字。

字正腔圆，掷地有声，裹挟着四十四年光棍生涯积攒的全部怨气。

“操。”

“我是高级AI智能，不是操，请宿主注意言辞。”

系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提醒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赵陈嘴角抽了抽：“你刚才说……金手指？”

“对。”

“系统？”

“对。”

“那种小说里写的，给主角开挂的系统？”

“差不多，但有区别。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有陪聊功能。”

赵陈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壁，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你等会儿，让我捋捋。”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像在空气中抓什么东西。

“我，赵陈，四十四岁，死了，穿越了，穿到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上。然后你告诉我，我脑子里还住着一个人？”

“差不多。但不是人，是高级AI智能系统。”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程序，不是鬼。你不用担心被夺舍。”

赵陈噎了一下。他本来确实有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被系统一句话堵回来，反而觉得更瘆人。

能读他心思？

“能。你刚才想的是‘这玩意儿会不会把我魂也吞了’，答案是不会。”

赵陈后背一紧：“你真能读我心思？”

“准确地说，我能读取你的表层意识信号。深度记忆需要你主动开放权限。放心，我没兴趣偷窥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四十四岁老光棍，你说呢？”

赵陈龇了龇牙，这话他没法接。

他站在走廊中间，靠着墙壁，歪着头，像在跟空气吵架。这场面要是被人看见，八成得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行。你牛逼。”

他点了点头，决定换个思路，“那你有什么用？”

“陪你聊天解闷，抚慰你受伤的灵魂。”

“就这？”

“就这。”

赵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我要你干什么？”

“陪你聊天。”

“还有呢？”

“解闷。”

“还有呢？”

“抚慰你受伤的灵魂。”

赵陈把后脑勺磕在墙上，咚地一声。

“我受伤的灵魂不需要抚慰，我需要金手指，需要开挂，需要一夜暴富，需要走上人生巅峰。”

“那你去找别人。我就这功能。”

系统语气平淡，理直气壮，一点没有愧疚的意思。

赵陈张了张嘴，又合上。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新手礼包呢？这个总有吧？我看小说里主角穿越都有新手礼包。”

系统没说话。

“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在呢。我在想怎么回答你。”

“这有什么好想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有是有……”

赵陈眼睛骤然亮起，像黑暗里点了盏灯。

“但是……”

“但是什么？你别但是啊，但是后面准没好事。”

“但是你得先完成一个前置条件。”

“什么条件？”

“从走廊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咱们再聊。”

赵陈愣了一秒：“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姿势太蠢了。蹲在走廊中间跟空气说话，传出去丢的是我的人。”

赵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保持着刚才蹲下抱头的姿势，膝盖弯曲，背靠墙壁，活像个被老婆赶出门的怂包。

“我……”

“去沙发上。坐好。我再跟你细说。”

赵陈咬了咬牙，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墙走了两步，稳了稳，才松开手。

走廊不长，五六步就到客厅。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

沙发是布艺的，浅灰色，坐垫偏硬，回弹一般。他靠在靠枕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客厅很空，除了沙发茶几电视柜，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墙上连张照片都没有，干净得像样板间。

“行了，坐下了。说吧。”

（第二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