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酉时还有小半个时辰。乔楚生带着八名精干巡捕,早早换了粗布短衫,藏好配枪,分散钻进老河湾深处的芦苇丛。芦秆长得极高,密密匝匝,刚好把人影掩住,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能看清前方那片废弃驳岸。
沈晚和白幼宁蹲在外侧的土坡后方,身前堆着枯黄的草垛作掩护。白幼宁把相机收在怀里,笔记本摊在膝头,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江面。
“这地方静得吓人。”白幼宁压低声音,侧头靠向沈晚,“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不会是他们已经改主意不来了吧?”
沈晚目光稳稳落在波光晃动的江面上,轻声回道:“再等等,涨潮还要片刻。他们要等潮水托着小舢板靠岸,不会太早现身。”
下游江面,两艘巡捕小艇熄了灯火,远远浮在水面,如同两块沉在江里的黑石,艇上的巡捕屏住呼吸,盯着往来的水迹。路垚则带着另一队人,守在几里之外的备用驳岸,以防对方声东击西,半路换了交易地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水里的水位慢慢上涨,漫过岸边的碎石,湿冷的水汽漫上来,浸得人手脚发凉。
就在这时,远处江心传来极轻的橹声,“咿呀——咿呀——”,隔着水波飘过来,很微弱,不仔细听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沈晚轻轻碰了碰白幼宁的胳膊,两人同时凝神望去。
江面之上,一只小小的舢板,正顺着涨潮的水流,慢慢朝着老河湾的驳岸划来。船上一共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短打,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船板上放着两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大箱子。
来了。
土坡后的白幼宁立刻捏紧笔,飞快在本子上记下。芦苇丛里,乔楚生抬手示意身边巡捕稳住,所有人都按捺不动,静待舢板靠岸。
小舢板轻轻磕在驳岸的青石上,发出沉闷一响。
船上三人先后跳上岸,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芦苇荡,来回看了好几遍。其中一人左肩微微往下沉,动作稍显僵硬,正是之前探听船工住处、左肩有伤的那人。
“没人。”那人哑着嗓子开口,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快搬,赶在潮水退走之前交接完。”
另外两人上前,正要把油布箱子抬下舢板。
可就在箱子刚离船板的一瞬,那左肩有伤的男人忽然顿住,猛地转头望向芦苇深处,眼神一厉:“不对,这里太静了!”
乔楚生心头一沉——被察觉了。
“动手!”
低喝一声,芦苇丛里的巡捕齐齐起身,哗啦一声拨开芦秆,举枪围了上去。
“巡捕房!不许动!”
三个私货贩子脸色骤变,那左肩有伤的男人反应极快,一手摸向腰间的短枪,另一只手狠狠推了一把身侧同伴:“走!去船上发信号!”
一人转身就往舢板奔,想要摇橹逃回江心,通知江中心等候的大船。两名巡捕快步追上去,岸边碎石湿滑,那人脚下一滑,还没踏上跳板,就被按倒在地。
剩下两人背靠背,掏出短枪,枪口对准围上来的巡捕。
“乔四爷,别逼我们!”左肩有伤的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堵的众人,“你们以为,就我们三个?”
话音刚落,芦苇荡另一侧,忽然传来几声哨响。
沈晚心里一紧,连忙抬眼望去——原来对方早就安排了人手藏在另一侧芦丛,根本不是单纯来交易,是早就做好了埋伏,等着他们钻进来。
“小心!侧面有埋伏!”沈晚扬声提醒。
乔楚生眉头紧锁,一边吩咐巡捕分人抵挡侧面冲出的打手,一边沉稳喊话:“你们已经被围住,顽抗下去,只会加重罪责!放下武器投降!”
对方哪里肯听,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芦秆飞过,打在青石上迸出细碎火星。
白幼宁下意识往草垛后面缩了缩,却依旧不忘举着相机,飞快拍下对峙的场面。
混乱之间,那左肩有伤的男人看准空隙,猛地往江边冲,打算跳江逃走。乔楚生快步追上,侧身避开挥来的短刀,抬手扣住他受伤的左肩。
“啊——!”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短枪脱手落在地上。
可他狠戾至极,腾出另一只手,摸出藏在腰间的短匕首,反手朝着乔楚生刺去。
沈晚看见这一幕,心口骤然一紧,想也没想,起身快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