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美术室,傍晚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过来,可田云秋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方才被诬陷的那股窒息感,久久散不去。明明清白,却要承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怀疑目光,那种无力,比被人当面指责更难受。
周宇峰拎着她的画袋,一路陪在她身侧,声音温和:“要不要去操场走走?吹吹风,会舒服一点。”
田云秋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谢臣翊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他看着周宇峰自然地陪在她身旁,看着她对着周宇峰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脚步顿住,停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知道,现在自己凑上去,只会让旁人又抓着闲话不放。今天已经因为他,让田云秋卷入一场无妄之灾。
可目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发顶,心底的心疼压不住。
操场人不多,不少学生已经放学回家。跑道边的桂花树开得热闹,细碎的米黄色小花落了一地。
田云秋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袋的布料,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美术室里的画面。
“别放在心上,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苏甜最后不敢调监控,很多人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周宇峰在她旁边坐下,把画袋放在身侧,“以后她再刁难你,不用硬扛,我会帮你。”
“谢谢你,宇峰。”田云秋侧过头看他,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去的落寞,“如果不是你一直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愿意。”周宇峰看着她,目光柔软,“只要你不觉得困扰就好。”
他的心意藏在这句话里,安静又克制。
田云秋微微一怔,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接话。她隐约明白他的心思,可她的心,早就落在另一个冷淡沉默的少年身上。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不远处,看台的另一头,谢臣翊独自靠着栏杆站着。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着这边。手里捏着一瓶温牛奶,是他刚刚去小卖部买的,本来想拿给她。
他看见周宇峰和她并肩坐着,看见她对着周宇峰说话,那瓶牛奶被他攥得瓶身微微发皱。
嫉妒像细细的藤蔓,悄悄缠上心脏,闷得发紧。
他清楚,是他自己太过被动。他不擅长表达,不会像周宇峰那样恰到好处地安慰她,只能在她陷入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挡一下。
可他还是想把这份暖意送到她手上。
犹豫许久,他才抬脚,慢慢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周宇峰最先看见他,目光淡淡迎上来,没有避让。
田云秋听见脚步声,抬眼,撞进谢臣翊漆黑的眼眸里。
少年走到台阶下,停在两步之外,将那瓶温牛奶递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得见。
“刚买的,温的,喝点。”
田云秋看向那瓶牛奶,鼻尖微微发酸。今天一整天,她紧绷着神经,连水都没怎么喝。
她迟疑地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暖暖的温度,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臣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又不经意扫过一旁的周宇峰,“天色不早,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家。”
“嗯。”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坐下,转身就走。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跑道尽头的暮色里。
看台只剩下田云秋和周宇峰。
田云秋握着那瓶温牛奶,指尖贴着温热的瓶身,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谢臣翊沉默内敛、藏在行动里的偏爱,一边是周宇峰长久、明目张胆的守护。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
“他很在意你。”周宇峰望着谢臣翊离开的方向,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他不擅长说出来。”
田云秋握着牛奶的手紧了紧,没有回话。
她何尝感受得到。可这份在意,总是伴随着流言、苏甜的针对,还有数不清的误会。
她害怕。
害怕这份喜欢,最后只会带来更多麻烦,让她被更多人非议。
坐了一会儿,田云秋站起身:“我们也回去吧,太晚家里会担心。”
“好。”周宇峰拿起画袋。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在路口分开。
田云秋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提着那瓶牛奶。到家之后,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拉开画袋夹层,取出那只绒布盒子。
银樱花吊坠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灯光落在花瓣上,泛着柔和的银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
她是喜欢谢臣翊的,从转学第一天,在教室看见他的那一刻起,这份心动就悄悄扎根。
可今天苏甜栽赃陷害的一幕,像警钟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开始胆怯。
如果继续靠近谢臣翊,是不是往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恶意冲着她来?
她一个人,扛得住吗?
田云秋靠在书桌边,望着吊坠,眼底满是茫然。
另一边,谢臣翊回到谢家大宅。
偌大的别墅安静空旷,佣人上前接过他的书包。他没有上楼,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
他存了田云秋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想问问她到家没有,想告诉她不用害怕,想告诉她,他会护着她。
可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不善言辞,不懂讨好。他能做的只有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却没办法时时刻刻挡开所有流言与恶意。
他也怕,怕自己的靠近,不断给她带去风波。
夜色渐深,少年坐在沙发上,眼底藏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心事。
而苏甜这边,回到家之后,越想越不甘心。
今天在美术室,她本想一举让田云秋背上偷窃的名声,彻底毁掉她在班里的形象,没想到被谢臣翊一句监控戳穿,当众落了难堪。
她坐在书桌前,咬着下唇,眼底满是阴翳。
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
她就不信,田云秋可以一直这么幸运。
新一轮的算计,已经在她心底慢慢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