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纸条

高三下学期，晚自习到九点。

吴梦媛趴在桌上，数学讲义摊在第三页就没动过。教室只剩下翻页声和冷气嗡嗡响，徐洁儿坐在她旁边，笔没停过。

一张纸条滑过来。

你写完了喔？

徐洁儿低头写：写一半。你卡在哪？

纸条回去：第三页第五题。那个tan我算不出来。

回来：公式背错了吧你。

你过来教啦。

自己走过来。

吴梦媛趴在桌上用气音说：“徐洁儿——”

“干嘛。”

“你过来嘛。”

“你很懒耶。”徐洁儿还是把椅子挪过去了，头凑过来看她的讲义，“哪里？”

“这里。”吴梦媛指着一团被立可白涂烂的地方。

徐洁儿看了三秒：“你把tan写成sin了。”

“有吗？”

“有。而且你分子分母颠倒。”

“难怪……”

徐洁儿拿起笔，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遍，边写边讲：“tan是对边比邻边，你背成斜边比邻边了啦。”

“哦——原来。”

“你‘哦’什么，这上周才教过。”

“上周我在睡觉。”

徐洁儿深吸一口气：“吴梦媛。”

“好啦好啦我回去重算。”吴梦媛拿回讲义，算了两行又卡住，偷偷瞄徐洁儿。对方已经回自己位子继续写了，握笔姿势端正，刘海垂下来挡到眼睛也不撩。

吴梦媛又写纸条：你刘海不会刺到眼睛喔？

回来：会啊，但懒得夹。

我帮你夹。

你先把第五题算完。

吴梦媛低头认命算题，算完自己检查一遍，然后推徐洁儿的手肘：“欸，算完了。”

徐洁儿探头看：“答案多少？”

“三分之四。”

“对啦。”徐洁儿嘴角弯了一下，“你看，会嘛。”

“是你教得好。”吴梦媛从铅笔盒翻出一个黑色小夹子，“头过来。”

“你真的要夹喔？”

“对啊，你不是说会刺到。”

徐洁儿把脸凑过去，吴梦媛帮她把刘海夹到侧边，动作很轻。夹好之后徐洁儿眨了眨眼：“怎样，很怪吗？”

“不会啊，很可爱。”

徐洁儿拿笔戳她手臂：“你讲这种话都不会不好意思喔。”

“实话实说干嘛不好意思。”

后面林彦廷咳了一声：“两位，图书馆阅览室，安静。”

两个人同时回头瞪他，然后一起笑出来。

九点下课铃响，大家收书包准备走。徐洁儿把讲义塞进袋子，转头问：“明天还来吗？”

“来啊。你帮我圈重点我就来。”

“你自己不会圈喔。”

“你圈的比较准嘛。”

徐洁儿把书包甩上肩：“那明天帮我买福利社的柠檬红茶，大罐的。”

“好。”吴梦媛跟她一起走出教室，“欸徐洁儿。”

“嗯？”

“你刚刚帮我算那题，其实我听懂了。”

“废话，我讲那么仔细。”

“我是说……谢谢啦。真的。”

徐洁儿看了她一眼，路灯下笑了笑：“那你学测数学考好一点，就是谢我了。”

“考好请你吃大餐。”

“你说的喔。”

“嗯，你说的。”

两个人并肩走到校门口，各自往不同方向。徐洁儿走了几步回头喊：“明天记得带夹子，我刘海又长了。”

“好啦——”吴梦媛挥手，“明天见。”

回家的公车上，吴梦媛打开讲义，发现徐洁儿在她算对的那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水喔。

她笑出来，把讲义抱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