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女中毕业典礼,礼堂里挤满了人。
吴梦媛坐在班级队伍里,学士帽歪歪的,流苏一直戳到眼睛。她转头看隔壁排的徐洁儿,对方正低头滑手机,帽檐下的侧脸看起来跟高一第一天一模一样。
“徐洁儿。”她小声喊。
徐洁儿抬头,用嘴型回:干嘛。
你帽子歪了啦。
徐洁儿伸手扶了扶,然后比了个中指,很小幅度那种,藏在袖子底下。
吴梦媛笑到肩膀抖。
台上校长在讲话,什么“鹏程万里”“展翅高飞”,吴梦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徐洁儿后颈那颗小痣发呆,心想三年怎么这么快。
典礼结束,大家涌出礼堂。外头竟然在下雨。
“靠,我忘了带伞。”吴梦媛站在穿堂哀嚎。
“你三年都没学会看天气预报耶。”徐洁儿从书包里抽出那把折叠伞,跟高一那天同一把,伞骨有一根还歪歪的,“过来啦。”
两个人挤在伞下,肩膀碰肩膀。吴梦媛伸手:“我拿。”
“不要,你每次都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淋半边。”徐洁儿把伞举高,“今天换我。”
“你那么矮——”
“吴梦媛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她们走出校门,沿着贵阳街慢慢走。雨不大,像那种绵绵的、下不停的毛毛雨。徐洁儿突然说:“欸,我们认识多久了?”
“高一到现在啊,三年。”
“三年喔。”徐洁儿踢了踢路上的小水洼,“你数学被当两次,我陪你去补考两次。”
“那是你自愿的好不好,我又没叫你陪。”
“你趴在桌上哭得跟什么一样,我能不陪吗。”徐洁儿瞥她,“而且你补考过了还不是我教的。”
吴梦媛沉默两秒:“……好啦,谢谢。”
“现在才谢。”徐洁儿哼了一声。
走到公车站,雨变大了。两个人缩在站牌底下,吴梦媛突然翻书包:“欸,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她从夹层掏出一个皱皱的信封,上面用立可白涂了又写、写了又涂,最后勉强看得见“徐洁儿”三个字。
徐洁儿接过来:“你写情书喔?”
“你开来看就知道了啦。”
徐洁儿拆开,里面是一张福利社的集点卡,盖满了章。
“你集了三十点换那个限量柠檬水杯?”徐洁儿瞪大眼睛,“那个不是活动结束前要换吗?你什么时候集的?”
“就……每次去买柠檬水的时候啊。”吴梦媛抓抓头,“你喝掉的我都有集。”
徐洁儿盯着那张卡,半天没讲话。
“欸,你不要哭喔。”吴梦媛慌了。
“谁哭了。”徐洁儿把卡收进口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只是雨喷到脸。”
“雨是从上面下来的,你脸在伞里面——”
“闭嘴啦。”徐洁儿把伞柄塞给她,“换你拿。手酸了。”
吴梦媛接过来,两个人又挤在一起。公车来了,徐洁儿先上车,刷完卡回头看她:“快点啦。”
“知道啦。”吴梦媛跳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开了,徐洁儿靠着窗,过了一会儿说:“欸。”
“嗯?”
“大学如果同校,我还是要坐你隔壁。”
“你又知道我会上哪间。”
“你成绩那么烂,能上的就那几间啊。”
“徐洁儿你很过分——”
“开玩笑的啦。”徐洁儿笑出来,然后伸手勾住她的小指,“不管上哪间,你都要来找我喝柠檬水。”
吴梦媛低头看勾在一起的手指,觉得雨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好。”她说,“我请你喝两瓶。”
“那我要喝三瓶。”
“你喝得完喔?”
“你管我。”
公车晃了一下,徐洁儿靠在她肩膀上闭了眼。吴梦媛把伞收好靠在椅边,心想:毕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反正徐洁儿这个人,大概会一直这样赖在她旁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