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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医者仁心,风月予你

月临安隅

山河辽阔,烟火迢迢。

两年光阴,温珩几乎踏遍了泓国半壁山河。

京城赐下的府邸常年落锁,她甚少归京。比起朱门高院的繁华安稳,她更偏爱乡野清风、山间月色。一身素布衣裙,一只老旧药箱,走遍荒村僻壤,渡人疾苦,救人身难,悬壶济世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海,人人敬她一声温先生。

她性情素来清冷淡然,不争不抢,不恋红尘情爱,满心只剩医术与苍生。世人皆以为,这位仁心济世的奇女子,此生只会与药草为伴,无心风月。

直到这年深秋,她行至西南边陲的乱山。

山道崎岖,雾气浓重,林间落叶厚厚铺了一地。温珩背着药箱独行山路,正要赶去前方山村义诊,却在乱石坡下瞥见一抹狼狈的身影。

少年一身浅灰短打,衣料被利刃划开数道口子,肩头血渍浸透布料,小腿骨节错位,整个人瘫倒在寒石之上。纵然面色惨白,唇瓣失血泛青,可眉眼底子生得极好。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轮廓清爽利落,剑眉明亮,一双眼即便在昏沉昏迷间,也隐约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暖意,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若是醒着,想来必定是笑容明亮,像穿透山林浓雾的日光。

周遭荒无人烟,山风刺骨,再拖片刻,此人必定寒夜殒命。

温珩不曾犹豫,即刻俯身放下药箱。

她素来救人不问来路,不问身份,只凭医者本心。

指尖搭上他腕脉,正要探查伤势,指腹却敏锐触到一股潜藏在经脉之下,浑厚绵长的内息。温珩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看他模样不过二十上下,这般年纪,经脉里竟藏着如此深厚、几乎深不可测的内力。只是此刻重伤缠身,内力尽数锁在体内,无法调动,才任由伤势将他拖至濒死。

温珩压下心中诧异,继续凝神诊脉。他外伤凶险,经脉虽有内力护持,却也受了震荡。她神情沉静,利落剪开他破损衣料,清创、止血、正骨、敷药,动作行云流水,冷静沉稳,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医者救人的专注。

李允舟全程意识半昏半醒,剧痛缠身,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呻吟。朦胧之间,他只看见一袭素衣清冷的女子,眉眼干净淡然,指尖微凉,带着草药的清苦香气,在这荒芜阴冷的深山里,像是渡他而来的一轮明月。

整整两个时辰,温珩不眠不休,稳住他一身重伤。

待一切处理妥当,天色已然沉黑。她燃起篝火,熬煮驱寒汤药,静静坐在一旁,等着他苏醒,心底却仍记着方才探脉时那股惊人的内力。

夜半时分,李允舟终于缓缓睁眼。

他睫毛轻轻颤动,随后一双明亮的杏眼缓缓睁开,瞳色干净透亮,像是盛着山间晨光。刚苏醒时还有些茫然,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便是静坐篝火旁、眉眼清宁的温珩。火光跳跃,映在他脸上,冲淡了伤病带来的苍白,衬得那张少年面孔愈发鲜活明朗。

他嗓音沙哑干涩,低声问:“是姑娘救了我?”

温珩淡淡颔首,递过温热药汤:“服药静养,你伤势过重,暂且不能动弹。”

李允舟乖乖饮下药汤,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休养三日,伤势渐稳。

他才知晓,眼前这位独行山河、医术通神的女子,便是举国闻名、悬壶济世的温珩。

那日清晨山雾散尽,李允舟撑着伤体起身。少年身形挺拔舒展,即便伤还未好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走到温珩面前,认认真真躬身一拜,眼底盛着阳光一般热烈真诚的笑意,神色郑重无比: “姑娘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

温珩收拾药箱,语气清淡如常,顺势淡淡开口:“你年纪轻轻,体内内力却极为深厚,不像是寻常游历之人。究竟是谁伤你?”

李允舟闻言,挠了挠后脑勺,爽朗一笑,眼底却刻意略过了其中内情,轻描淡写带过:“些许江湖仇怨罢了,不值一提。若不是姑娘出手,我这身内力也救不了我这条命。”

温珩见他不愿细说,也不追问。医者救人,本就不强求病人坦露过往。

可下一瞬,李允舟抬眸,明亮的眼眸直直望向她,字字恳切: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从今往后,我随姑娘左右,替你背药箱、赶山路、护你周全,陪你悬壶济世,走遍山河,此生不离。”

温珩动作微顿,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她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病患、无数人情,却从未有人,要以以身相许的方式,陪她行医渡世。

她淡淡摇头,语气疏离温柔:“不必。我独行惯了,无需人相伴。你伤势初愈,早日归乡,安稳度日便好。”

说罢,她背起药箱,转身便要继续赶路。

可自此,李允舟便缠上了她。

他伤势未愈,却固执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寸步不离。少年笑容明媚,天生一副开朗模样,哪怕山路辛苦,也很少见他愁眉苦脸。山路难走,他抢在前头替她开路、扫去荆棘,稳稳背起沉重药箱;入夜寒凉,他拾柴生火,整夜值守,替她挡尽山野蚊虫与夜露;每到村落义诊,他手脚麻利,默默替她摆案、分拣草药、安抚紧张的病患,待人时脸上总挂着爽朗的笑,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他话不少,性子鲜活开朗,却懂得分寸,不会随意打扰温珩问诊配药。若是路上偶遇山匪野兽,他也从不会在温珩面前展露武功,只默默不动声色将危险化解,依旧是那副爱笑少年模样。

温珩劝过数次,让他离去。

李允舟次次只认认真真看着她,眼底依旧是那抹明亮笑意:“我无家可归,亦无牵挂。姑娘救我一命,我这辈子,便只跟着姑娘。你行医救人,我便护你一生。”

他从前在外游历,半路遭遇歹人追杀,一路颠沛流离,满身狼狈。遇见温珩之后,才知世间温柔,原来藏于医者仁心、山野清风之间。

他不爱繁华,不求功名,唯独想跟着她,岁岁年年,踏遍山河。

温珩性子清冷,从未被人这般执拗、纯粹、不求回报地追随。她心中清楚,这少年看似阳光简单,内里藏着极深的本事,却甘愿收敛锋芒,一路伴她行医。

他不吵不闹,不攀不缠,只是默默相伴,处处为她周全。

她去往贫瘠山村,他便跟着吃苦,笑着帮村民劈柴挑水;她冒雨连夜赶去救人,他便撑伞随行,把伞大半倾向她自己半边肩头淋湿;她静坐煎药、静心配剂,他便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支着下巴看着她,眼底满是柔和的光。

一路秋霜冬雪,一路山野烟火。

人人都敬温先生救苦救难,唯独李允舟,心疼温先生行路辛苦。

某日晚风静谧,月下煎药。

温珩看着身侧蹲在石边,低头细心帮她分拣草药的少年,月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柔和了少年明朗的轮廓。她终于轻声开口:“你何苦一直跟着我?我无心情爱,亦无嫁娶之意。”

李允舟闻言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容像月光下温暖的风,澄澈又虔诚: “我不求名分,不求嫁娶。”

“你心怀苍生,我心怀你。”

“你要渡世间疾苦,我便只渡你一人。”

温珩望着他明亮执着的眼眸,想起当初探脉时,那股潜藏在他体内深不可测的内力,清冷多年的心湖,第一次轻轻漾开一圈浅淡涟漪。

她依旧独行行医,依旧心怀万民。

只是往后漫漫山河路,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有这样一位笑容明媚、身怀绝技的少年追着她的仁心而来,甘愿收敛一身锋芒,放下所有过往,岁岁追随,风月相伴,陪她悬壶济世,直至山河尽头。1

段评

剧情太吸引人了,想看后续更多内容,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