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京城,早已褪去秋日余温,满目清寒凛冽。
天际是一片干净通透的苍青,薄云轻敛,冷风穿城而过,卷起街边枯枝碎雪,簌簌落了满地。街巷屋檐积着一层浅浅的白霜,日光清冷疏淡,落在青砖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寒光。北风徐徐,不似寒风呼啸刺骨,却绵绵凉凉,吹得人眉目微凛,满城皆是深冬静谧肃穆的气息。
自大军凯旋、封赏落幕已有数日,京城依旧沉浸在大胜归来的喜庆之中。只是冬日天寒,热闹里裹着清冽的寒意,街边酒肆茶坊的热气袅袅升腾,行人裹着厚实冬衣、笑语往来,温热的人间烟火恰好中和了满城霜雪的冷寂,衬得这片历经战火的盛世山河,愈发安稳温暖。
姚临与温珩暂住靖王府清幽的别院,院中松柏覆着薄霜,池水凝着一层细碎薄冰,静谧清冷。王府仆从伺候周全,衣食无忧,暖意融融,只是二人初入京城,随身行囊简易,贴身衣物、日常零碎物件大多未曾置办齐全。
清晨寒意最盛,窗棂凝着细碎霜花,晨光穿透寒霜,筛下细碎柔和的光斑,落满庭院青石地。
宋清越早早处理完朝中琐事,一身雅致冬日常服加身。玄色锦袍面料厚实温润,领口袖口绣着低调的暗金云纹,衬得他身形挺拔如玉,风骨卓然。墨发以一枚温润玉束整齐挽起,眉目清俊深邃,褪去了边疆沙场的凛冽杀伐,添了几分温润谦和的气度,却依旧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他踏着满院清霜缓步走入姚临的院落,抬眸便见她与温珩立在廊下聊天。
姚临身着一身素雅月白冬裙,外罩一件轻柔绒袄,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侧脸莹白清冷,眉眼安静恬淡,正垂眸看着院中将融未融的薄雪,周身透着安然松弛的温柔。
宋清越心头不自觉漾开一抹柔软,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低沉温和的嗓音驱散周遭微凉的风:“晨起天寒,怎的不在屋内待着?”
姚临闻声回头,眸光清亮柔和,浅浅弯唇:“屋内太闷,出来透透气。晨起无事吗?你刚回京,朝中应当还有不少琐事缠身。”
“无妨。” 宋清越垂眸凝着她,眼底温柔笃定,带着独有的迁就,“公务自有朝臣分担,无需我日日紧绷。今日空闲,我陪你上街置办些日用物件,冬日寒凉,也好备齐保暖贴身的东西,免得你受寒。顺带带你看看京城冬日的市井烟火。”
姚临心底一暖,驱散了周身浅浅寒意,轻轻点头应下:“好。”
一旁的温珩闻声浅笑婉拒,不愿打扰二人独处:“你们二人前去便好,我留在府中整理医籍、调息静养,不必顾及我。”
不多时,王府备好轻便保暖的乌木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狐绒软垫,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凛冽寒风。宋清越携姚临登车,马车缓缓驶动,往京城最繁华的长街行去。
冬日长街,十里繁华不减半分。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暖炉铺、香粉店、书肆、茶坊尽数开门迎客。街边摊贩冒着腾腾热气,糖炒栗子、热汤面食、暖粥点心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寒凉。道旁杨柳落尽枝叶,枝桠覆着薄霜,行人皆是厚衣裹身,步履闲适,笑语喧哗,冷热交织间,是最鲜活安稳的人间冬景。
马车行至街市最热闹的中段缓缓停驻,二人下车步行。街边暖风炉烟火袅袅,稍稍驱散了迎面的冷风,仆从紧随身后,安静待命。
宋清越一路细心陪护,身姿始终微护在姚临身侧,替她挡去往来人流与凛冽寒风。宋清越一路细心陪护,身姿始终微护在姚临身侧,替她挡去往来人流与凛冽寒风。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耐心询问她的喜好。 最先踏入的是绸缎庄,铺内燃着地龙,一推门便有暖融融的气息裹着丝线淡香扑面而来。架子上堆叠着各色织锦、素绒、软缎,厚薄不一。宋清越亲手捻过一匹月白色的羊羔绒,触感细软如云,抬眸看向姚临:“这件料子轻,挡风,做两件里衣可好?再挑几匹颜色柔和的,裁披风与夹裙。”
姚临伸手抚过料子,指尖感受绒面的暖意,轻声选了月白、浅灰、淡青三色,又挑了一匹暗绣细竹纹的薄锦,留作衬裙。她指尖刚触到微凉锦面,宋清越便伸手轻轻包住她的手,将她冻得微凉的指尖裹在自己温热掌心,低声笑:“外头风凉,别久碰冷料子。” 姚临耳尖微微一热,抬眼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无妨,只是看看料子纹理。” “也交给我来看。” 宋清越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转头吩咐掌柜全数裁好,送到靖王府别院。
转至隔壁暖器铺,木架上摆满大小不一的铜手炉、脚炉,炉身錾刻梅兰纹样,内里可填炭饼。宋清越拿起一只小巧的圆铜手炉,掂了掂分量,试了试炉盖是否稳妥,当场便填好一小块炭饼,待炉身缓缓发热,才将手炉放进姚临掌心。 “这个大小刚好握在掌心,出门随身带着。” 他屈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试试温度,会不会烫?” 姚临捧着手炉,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轻轻摇头:“温度正好。” “再备两个大号脚炉放在卧房,夜里看书不至于冻脚。” 宋清越说着,又挑了一对小巧暖炉,低声打趣,“往后夜里,若是我不在你身侧,便让它们替我暖着你。” 姚临唇角弯得更深,悄悄侧过头,避开旁人视线,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道:“再好的暖炉,也不及你暖和。”
离开暖器铺,路过香粉铺子。柜台上摆着一盒盒香膏、头油,盛在白玉瓷盒之内。宋清越随手拿起一盒梅花香膏,旋开盒盖,清浅冷香漫开。他指尖沾了一点香膏,微微俯身,轻轻点在姚临耳后。 冰凉香膏触到肌肤,姚临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宋清越低笑出声,气息轻轻扫过她耳畔:“冬日干燥,耳后容易干裂,这梅香清淡,不腻人。” 姚临抬手轻按耳后,抬眸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一路往前走,但凡姚临目光稍作停留的衣料、首饰、日常用具,宋清越便悉数吩咐店员打包,细致妥帖,面面俱到。仆从手中的包袱渐渐堆得沉甸甸。 行至一处摊贩,铁锅里面糖炒栗子翻滚,棕红外壳裂开,甜香飘得很远。宋清越停下脚步,买了一包刚出锅的栗子。他站在街边,垂眸细心剥去坚硬外壳,将金黄饱满的栗肉递到姚临唇边。 姚临微微张口吃下,甜糯暖意顺着喉咙落到心底。她也伸手,捡起一颗温热栗子,剥好后递向他。宋清越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指尖吃下,目光始终锁着她,温柔得快要漫出来。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仆从手中便已提满大包小包的物件。 原本安稳闲适的逛街氛围,转瞬便被打破。
不知是谁眼尖,一眼认出了人群中的宋清越。
“是新晋加封的靖王殿下!”
“是那位大败清国、力挽泓国危局的靖王!”
一声惊呼炸开,瞬间牵动整条长街的目光。
近日京城上下,无人不知宋清越的赫赫威名。少年将帅,绝境翻盘,以一己之力稳住边疆战局,护佑万千百姓。如今凯旋封王,荣光加身,偏偏生得一副冠绝京城的绝世容貌,清冷矜贵,风华无双。 往日众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得见真身,整条街巷的世家小姐、闺阁女子、市井姑娘纷纷驻足,争先恐后围拢上前。 人群层层叠叠快速聚拢,转瞬便将宋清越团团围在街心,密不透风。
“靖王殿下比传闻中还要俊美不凡!”
“年纪轻轻战功赫赫,风姿卓绝,当真世间罕有!”
“殿下心怀家国、护佑万民,实在令人倾慕!” 此起彼伏的惊叹、夸赞萦绕耳畔,无数双炽热倾慕的目光紧紧锁在宋清越身上。众人簇拥围堵,细碎的议论声、赞叹声不绝于耳,彻底阻断了整条街道的通行。
宋清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瞬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他素来不喜喧闹簇拥,更不惯被众人围观追捧,心底满是不耐。 他下意识侧身后退,想要挣脱人群、靠近身侧的姚临,可围拢的人潮太过密集,根本无处避让。
万众瞩目之下,他一身矜贵卓然的气度、绝世出尘的容貌,再加上凯旋亲王的无上荣光,愈发耀眼夺目,引得周遭追捧更盛。
姚临静静立在人群外侧的避风处,冷眼望着这一幕,心头缓缓泛起一阵细碎的酸涩与闷气。
她清清楚楚知晓,他本就是天之骄子,生来便该站在万人中央,受世人敬仰、万众追捧。可知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无数女子满眼痴迷、争先恐后地围着他,满心倾慕地夸赞艳羡,心底依旧忍不住泛起丝丝别扭的醋意。
方才逛街的温柔笑意彻底敛去,她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清冷疏离,指尖微微收紧,连耳边温热的市井喧嚣,都变得格外刺耳。
她不愿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众人簇拥,更不愿挤入喧闹的人群。目光淡淡扫过街边,望见一间临街的面食茶铺,门窗雅致,烟气温软,看着格外安静清幽,便默然转身,独自迈步走了进去。
茶铺干净整洁,木窗通透,屋内燃着暖炉,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喧闹。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安静闲适。姚临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落座,抬手轻唤店小二,声音清淡柔和:“一杯清茶即可。”
“好嘞客官!”
店小二应声退下,片刻便端来一杯温热的清茶。
温热的瓷杯入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却驱不散姚临心底那点浅浅的郁结。她单手支着下颌,透过蒙着薄霜的窗棂,望着外头依旧拥挤喧闹的人潮,眼底情绪淡淡沉沉。
他的光芒太过耀眼,足以惊艳整座京城,招惹无数倾心。
可她私心狭隘,只想让这份独一无二的风华,独属于自己一人。
店内静谧悠然,外头的喧嚣尽数被隔绝,只剩浅浅的碗筷轻响与低语闲谈。就在姚临默然出神之际,两道无比熟悉的声音轻轻传入耳畔,清晰真切,让她骤然回神。
“素素,一路风雪兼程,车马颠簸,定是累坏你了。”
“我无妨的,昭洵,倒是你日夜赶路温习课业,舟车劳顿,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温润清雅的男声,温柔细腻的女声,赫然是久未相见的白昭洵与宁素素。
姚临心头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惊喜,顺着声音望去。
店铺另一侧的桌前,两道熟悉的身影相对而坐。
白昭洵一身素色青布冬衫,衣衫整洁素雅,身姿清挺温润,眉目自带书卷儒雅之气。手中仍握着一卷诗书,即便赶路进京,也未曾荒废课业,眉眼间藏着赴考的慎重与笃定。此番上京,正是为了参加春日科考,求取仕途前程。
身侧的宁素素身着浅粉冬袄,温婉娇柔,眉眼温柔似水。她抬手轻轻拂去白昭洵肩头沾染的细微霜雪,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手背,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满是牵挂与温情,是相伴多年的深情模样。
二人皆是姚临的故乡旧识,久别重逢,猝不及防的相遇,让姚临心底的郁结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暖意与欣喜。
她稍稍回神,起身轻步上前,轻声唤道:“白兄?素素?”
闻声,桌前二人同时转头看来。
看清来人是姚临,白昭洵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惊喜,连忙起身拱手,温声笑道:“姚姑娘?真的是你!万万没想到竟会在京城偶遇,实在太过凑巧。”
宁素素更是欣喜不已,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语气满是惦念:“阿临,好久不见!之前分离,我日日忧心你的安危,如今见你安然无恙在京,真是太好了!”
姚临眉眼舒展,浅浅含笑,心底暖意融融:“我也没想到会在此遇见你们。你们怎会突然上京?”
白昭洵温和解释,眉眼沉稳:“春闱科考将近,我此番专程上京赴考,求取功名。素素放心不下我一人风雪赶路,便执意伴我一同前来京城暂住。”
三人久别重逢,围坐闲谈,叙说着别后近况,气氛温柔热闹。
而另一边的长街之上,宋清越早已被人群缠得身心俱疲、不耐至极。
周遭无休止的夸赞、围观、试探,让他周身气场愈发冷沉凛冽,眉眼覆上一层薄霜。他全然无心理会旁人的追捧,满心满眼只剩方才还伴在身侧的姚临。
不过转瞬的拥挤,身侧便空无一人,宋清越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得维持体面,沉声对围拢的众人道:“诸位请让。”
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周身矜贵气场尽数铺开。他身姿挺拔凛然,硬生生从层层人潮中抽身而出,无视身后此起彼伏的挽留与惊叹,快步穿梭人群,锐利的目光急切地在街边四处搜寻那抹纤柔的身影。
视线扫过街边商铺,一眼便锁定了临街茶铺中安然端坐的姚临。
看清她安然无恙,还与旧识相谈甚欢,宋清越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心头的慌乱尽数褪去,抬步快步走入茶铺。
暖风吹拂而入,一身清贵矜贵的他踏入店内,瞬间吸引了满堂目光。
姚临闻声转头,恰好撞进他深邃温柔、盛满了然的眼眸。
白昭洵与宁素素也顺势转头,看清来人身份,皆是一惊,连忙起身恭敬行礼:“草民白昭洵,见过靖王殿下。”
“民女宁素素,见过殿下。”
宋清越微微抬手,声线褪去了方才的冷冽,温和淡然:“无需多礼,皆是旧识,不必拘束。”
他迈步径直走到姚临身侧站定,俯身抬手,温柔替她拂去鬓边被冷风吹乱的碎发,动作亲昵又小心翼翼。
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他敏锐捕捉到她眼底尚未散尽的淡淡别扭,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迁就与哄慰,轻声试探:“怎的独自在这里?是我方才被人群围住,让你无趣了,还是…… 真的生气了?”
他褪去了王爷的威严,只剩面对她一人的温柔示弱。
姚临抬眸望着他,心底残存的微涩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只轻轻 “嗯” 了一声,不多言语,却也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她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俊朗的脸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低声嘟囔:“你还是把面具戴回去吧。”
一旁的宁素素将二人亲昵无间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她悄悄伸手,轻轻拉了拉姚临的衣袖,将她拽到身侧,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问道:“阿临,你从前心心念念心悦的不是宋公子吗?怎么如今反倒和靖王殿下这般亲近亲密?”
姚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浅笑,侧头贴着她耳畔,轻声解释:“素素,你误会了。他便是宋月。从前他为隐藏身份,常年佩戴面具示人,你们从未见过他的真容,所以无从辨认。”
这话落下,白昭洵与宁素素同时恍然,眼底诧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了然。
白昭洵微微颔首,眼底满是顿悟与感慨,轻声叹道:“原来如此。我早便觉得昔日相交的宋月公子气度超然、行事不凡,绝非寻常寒门布衣,如今看来,果然是皇家天姿,藏龙卧虎。”
宁素素也连连点头,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宋公子气质独特、周身气度难掩,原来是靖王殿下,真是意想不到。”
气氛瞬间舒缓融洽,白昭洵适时含笑开口,打破细碎的私语氛围:“没想到殿下与姚姑娘早已相知相伴,此番在京相逢,实属缘分深厚。久闻殿下边疆大捷、稳固山河,功盖朝野,草民心中由衷敬佩。陛下日前已为家父恢复了官城,白家得以沉冤得雪多亏靖王殿下出手相助,草民无以为报,定要为朝廷出一份力,福泽百姓。”
宋清越收回落在姚临身上的温柔目光,神色归于淡然从容,不骄不躁,淡淡回语:“不过为国尽本分罢了。听闻白公子此番上京赴考,满腹经纶、勤勉苦读,此番春闱,必定能金榜题名。”
白昭洵谦逊拱手:“殿下谬赞,学生只求全力以赴,不负数年寒窗苦读。”
宁素素温柔浅笑,眉眼真诚:“如今我们都在京城,也算他乡遇故知。往后时日尚多,我们也好时常相聚,彼此照应。”
姚临眉眼弯弯,暖意融融:“是啊,实属幸事。你们初到京城,若是有任何难处,尽管与我说。”
四人围坐一桌,闲谈别后境遇,说笑叙旧,气氛温和融洽。
窗外寒风簌簌、长街喧闹人潮涌动,屋内暖炉温热、笑语温柔,自成一方安宁小天地。
宋清越始终静静坐在姚临身侧,坐姿微微偏向她,无形中将她护在身前,偶尔从容应答二人的话语,余光却时时刻刻落在姚临的眉眼之间,寸寸不舍。
旧友重逢,故人相伴,冬雪京城,烟火温柔。
宋清越望着姚临眉眼舒展的清甜笑意,眼底漾开浓稠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方才长街万人追捧、满城倾慕的荣光,于他而言,不过是浮尘喧嚣。
人间万千风光,世人万般赞誉,通通抵不过她眉眼浅笑,一寸温柔。1
冬景里的温柔感拉满,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