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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春容渐好,心事藏怀

月临安隅

转瞬半月光阴匆匆而过。

姚临自被沈星泽从风月街巷接回将军府后,便彻底脱离了此前颠沛流离、步步惊心的苦难日子。沈府上下感念她舍身救下沈星雨的天大恩情,待她极尽优厚,半点不敢怠慢。沈星泽当日回程途中便遣人请了府中资深大夫,日日为她诊脉换药,精细调理她身上深浅交错的新旧伤痕。

昔日残留在她肩背、腰侧的擦伤与淤青,青紫交错、触目惊心,在半月不间断的良药滋养与悉心静养下,早已尽数消退愈合,只余下几处浅淡近乎无痕的旧印,被素色衣料轻轻遮掩,再也无半分刺骨磨人的痛感。

沈府锦衣玉食、安稳无忧的日子,一点点抚平了她常年漂泊的疲惫与沧桑。后厨日日精心烹制温润膳食,山珍鲜菌、滋补药膳、精致糖点轮番上桌,荤素得当、清润养人。从前的姚临风餐露宿、三餐无定,刀光剑影,身形单薄枯瘦,面色是久难褪去的病态苍白,眉眼间总压着一层沉甸甸的戒备与冷硬。

可如今静养半月,衣食无忧、心绪安稳,无人再逼她步步算计、绝境求生。她原本蜡黄寡淡的脸颊,渐渐养出通透细腻的粉润血色,褪去了所有风霜戾气。清冷眉眼慢慢舒展柔和,褪去紧绷冷冽,添了几分温润恬淡的气韵。单薄瘦削的身形长开了些许骨肉,纤细却不再孱弱,立在春日暖阳之下,青丝柔软、眉眼清丽,肤白如玉,整个人宛若洗尽铅华,温润动人,眉目间尽是安稳岁月养出的温柔光景。

这些日子,姚临与沈星雨朝夕相伴,赏花刺绣、闲谈度日,朝夕相处间情谊愈发深厚。沈星雨真心依赖她、敬重她,一口一声软糯的 “临姐姐”,早已将她视作此生最亲最信任的知己。

这日天朗气清,春风和煦,碧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暖融融的春光铺遍大地,院中桃李芳菲落尽,枝头新叶嫩绿层层,满目生机盎然。沈星雨难得清闲,见天色极好,便眉眼弯弯、兴致勃勃邀约姚临,一同去往城郊盛名的慈安古寺上香祈福。

古寺藏在青山半腰,一路青石台阶蜿蜒向上,路旁生满萋萋青草与烂漫野花,暖风拂过,花香浅浅萦绕鼻尖,淡淡的檀香也顺着山风遥遥从寺院方向飘荡而来,清宁安神。踏入寺中,殿内青烟袅袅盘旋,绵长舒缓的木鱼声此起彼伏,香客往来如梭,低声祈福,烟火气与禅意交融一体,洗尽俗世浮躁。二人诚心上完平安香,便并肩行至姻缘殿缓步参拜。殿内朱红廊柱缠绕绵长红绳,梁下密密麻麻挂满善男信女亲笔书写的祈福木牌,字句皆是缱绻期许,温柔绵长。

姚临静静立在殿中,眸光柔和,缓缓扫过满殿红绳木牌,心底微动。年少姻缘、岁岁情长,大抵是世间儿女最温柔纯粹的期盼。

可她转头一瞥,却见身侧的沈星雨全然没有半分少女参拜姻缘殿的娇羞与雀跃。

少女亭亭立在暖香之中,一身浅粉襦裙衬得本就娇俏的面容愈发粉嫩无瑕,眉眼精致如画。本该盛满娇羞灵动的眼眸此刻淡淡垂落,长长的羽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攥紧裙摆边角,指节微微泛白,眉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郁沉愁,往日明媚弯弯的笑意尽数敛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与郁结。

“临姐姐,我同你说一件事。”

沈星雨轻轻捻起一缕垂落颊边的柔软青丝,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轻缓低沉,裹着压在心底许久的烦闷与无奈,眼底沉沉郁郁,藏着无人知晓的难解心事。

“其实我早有婚约,我的青梅竹马未婚夫,乃是泓国二皇子宋清越,也是我大哥沈星海的挚友。不出多久,我们便要大婚。听说后日,他会同我大哥从外地归来,登门拜见父亲,想来便是商议大婚相关事宜。”

姚临闻言眸光微顿,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疑惑。她望着少女明媚容颜上挥之不去的愁云,轻声开口:“星雨,你为何满脸愁容?难道你不喜欢日后与你成婚的人吗?”

沈星雨肩头轻轻一颤,似被一语戳中心事,睫毛急促颤了颤。她缓缓抬眸,澄澈的眼底盛满无奈、怅然与深深的无力,轻轻摇了摇头,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低落:“临姐姐,我与越哥哥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他待我素来温柔体贴,事事周全,人人都道我们是天造地设、天赐良缘。可我自始至终,都只把宋清越当成疼我护我的大哥哥,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念想,更不曾想过要与他成婚相守、共度余生。”

一桩人人艳羡的良缘,于旁人是天赐福祉,于她而言,却是束手束脚、无从挣脱的枷锁。

姚临静静凝望着她落寞委屈、强装平静的模样,眸色温柔,轻声追问:“那你心中,是否早已心有所属?”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星雨骤然缄默。

她猛地垂首,头颅埋得极低,浓密的长睫紧紧覆下,像一道细密的屏障,遮住眼底翻涌滚烫、无处安放的情愫。唇瓣紧紧抿起,唇色微微泛白,整个人静立不动,一言不发,唯有纤细的肩头微微绷紧、轻轻颤动,藏着满腔隐忍、悸动与不敢外露的隐秘心事。

姚临见她这般模样,温柔眸光微动,便不再多言逼迫。

她心性通透敏锐,察人入微。这段时日朝夕相处,她时常听星雨闲谈家中兄长。谈及二哥沈星泽时,星雨眼底是纯粹的敬重与亲近,坦荡纯粹。可唯独提起大哥沈星海时,她的语气会不自觉变软、变柔,眉眼会悄悄发亮,眼底藏着旁人难察的缱绻、依赖与格外的在意。

那份仰慕与牵挂,温柔又执拗,早已远远超出寻常妹妹对兄长的纯粹亲情。

姚临心底悄然了然,暗暗猜想 —— 星雨抗拒婚约、郁郁不欢的所有缘由,大抵都藏在这份不可言说、不敢外露的隐秘心事里。

她面上依旧温和平淡,眸光清浅,半点不曾戳破少女藏得小心翼翼的心事。

参拜完毕,二人辞别寺中僧人,顺着清幽的山间小路缓步返程。春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轻响,暖柔光影斑驳错落落在青石路上,温柔细碎,褪去了古寺的禅静,多了几分人间春日的温柔烟火。

行至山林僻静路段,草木幽深,绿荫浓密,草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微弱的呜咽声,软糯轻柔,细细小小的,惹人怜爱。

姚临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浓密的青草丛中,蜷缩着一团雪白蓬松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绒毛蓬松柔软,不染半点尘埃,一双乌溜溜的黑眸湿漉漉的,怯生生望着来人。

看清小家伙模样的刹那,姚临猛地一怔,双眼倏地亮起,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是它!是曼陀罗宫殿里那只一直陪伴着她的小灵狐!当初花海迷乱失散,她还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重逢。惊喜漫上心头,连呼吸都微微放轻,目光牢牢锁在小白狐身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小狐狸看见姚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微光,毫无半分生疏怯意,小心翼翼探出身子,踮着小爪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裙摆,亲昵又乖巧,满是熟稔的依赖。

姚临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欣喜,快步上前弯腰俯身,温柔伸手将小家伙稳稳抱入怀中。小狐狸温顺窝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身躯软软暖暖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安分又黏人。姚临指尖轻轻抚过它蓬松白毛,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山野林间凶险,它独自在外漂泊太过可怜。” 姚临低头温柔凝视着怀中乖巧的白狐,压下心底汹涌的欣喜,转头看向身侧依旧心事重重的沈星雨,眉眼带着浅浅笑意,轻声笑道,“不如我们将它带回沈府饲养,往后便多一个小玩伴,也算添些趣味。”

沈星雨抬眸看向那只灵动雪白的小狐狸,郁结多日的心头稍稍舒展些许,眉眼浅淡柔和,轻轻点头:“好,都听临姐姐的。”

春日晚风温柔,落霞浅浅铺洒前路,温柔缱绻。姚临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白狐,指尖仍轻轻摩挲着狐身柔软的绒毛,心底藏着重逢的欢喜,与沈星雨并肩缓步前行,缓缓朝着恢弘雅致的将军府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