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缓冲时日,转瞬即逝。
奢华精致的寝殿依旧静谧无声,层层烟霞锦帐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雪白流云地毯一尘不染,可这座华丽囚笼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压得姚临喘不过气。这两天里,她看似安分守己,日日静坐窗前,故作苦恼地蹙眉沉思,装作努力回想风之谷往事的模样,骗过了门外轮流值守的侍卫。
无人知晓,她心底藏着一场孤注一掷的逃亡谋划。
自从被国师点破她身怀异能、警告她不准出逃的那一刻起,姚临便清楚,自己唯一的生路,便是依靠风之谷与生俱来的空间传送异能。这是她族群最特殊的本事,亦是她此刻唯一的底牌。
这两日,她从未停歇,趁着无人注视的间隙,一遍遍偷偷尝试催动体内异能。
她屏息凝神,暗自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试图唤醒空间穿梭的力量。可无论她如何尝试,丹田内的灵力都滞滞凝滞,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根本无法流转周身。偶尔有一丝微弱的灵力堪堪涌动,转瞬便消散无形,连最基础的空间涟漪都无法激起。
姚临心中愈发焦灼。
她很清楚问题所在。身体本就积伤累累,脑瘤顽疾日夜侵蚀着她的体魄,先前强行吞下的三劫烬毒丹依旧残留在经脉之中,毒素游走,不断压制她的灵力。再加上国师这座宫殿之内,必然布有克制异能的禁制,悄无声息锁死了所有特殊力量的施展空间。
多重桎梏叠加,让她引以为傲的空间异能,彻底沦为了无用的摆设。
一次、两次、数十次的尝试,尽数落空。
她从最初的侥幸期盼,慢慢沦为彻底的绝望。身体愈发虚弱,反复强行调动灵力的反噬,让她眉心的钝痛愈发剧烈,头晕目眩的症状频频发作,好几次都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整整两日,她一无所获。
约定的时限,终究还是到了。
正午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地面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殿外准时响起了沉稳冷冽的脚步声,熟悉的压迫感骤然笼罩整座房间。
房门被推开,清贵妖冶的身影缓步走入。
国师一身月白镶金长袍,墨发玉簪,肤白胜雪,眼尾那颗浅红泪痣在日光下愈发艳丽,却衬得他眉眼愈发阴寒刺骨。这两日他看似未曾过问,实则早已命人暗中监视,姚临所有小动作、所有徒劳的尝试,他尽数知晓。
他缓步走到姚临身前,垂眸凝视着故作怯懦茫然的少女,艳美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温度,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两日已到。想起其余的事了?”
姚临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衣角,依旧维持着懵懂无助的模样,轻轻摇头,声音软糯发颤:“我…… 我真的尽力想了,可是脑子还是很乱,除了风之谷被灭,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国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半分暖意,带着浓浓的嘲讽:“尽力?本座看你这两日,都在偷偷尝试催动异能,一心想着逃走,哪里有半分心思回想旧事。”
姚临身子一颤,慌忙抬眼,眼底装出惶恐之色:“大人误会了!我没有……”
“够了。” 国师抬手打断她,目光沉沉锁住她,“本座当初好心给你机会,许你金银富贵,你却一心欺瞒本座。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瞒得住本座?”
姚临咬了咬下唇,低声辩解:“我只是…… 只是想试着回忆,没有想逃。”
“不必狡辩。” 国师眼底寒意翻涌,“既然软的法子行不通,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逼你开口。”
他侧首对着门外侍卫沉声吩咐:“来人,押入暗狱。严刑伺候,直到她肯吐出风之谷所有秘密为止。”
门外等候已久的黑衣侍卫立刻应声而入,动作粗暴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姚临的双臂。不等她再多说一句,便直接将她拖拽起身。
姚临不再挣扎,心底一片冰凉。她知道,最后的缓冲期彻底结束,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折磨与酷刑。
华丽的寝殿被远远抛在身后,穿过狭长幽深的宫道,暖意与光亮一点点褪去,潮湿阴冷的气息层层袭来。
暗狱坐落于宫殿地底,常年不见天日,石壁冰冷潮湿,挂满斑驳的水痕与暗色血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味与血腥交织的刺鼻气息,阴冷的风穿廊而过,卷着彻骨的寒意,吹得人浑身发抖。两侧石壁嵌着昏暗烛火,摇曳的火光将铁栏、刑具映照得森然可怖,一声声压抑的痛吟断断续续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是整座宫殿最黑暗、最残酷的地方,是专门关押重犯、严刑逼供的囚笼。
侍卫将姚临狠狠推入一间单独的囚室,铁门 “哐当” 一声重重落锁,沉闷刺耳,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生机。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无尽的折磨。
国师耐心耗尽,不再给她半分体面,日日派人前来严刑逼供。皮鞭抽骨、寒水浸身、桎梏锁筋,层层刑罚轮番上阵,没有致命的重创,却有着磨碎筋骨、摧垮意志的极致痛苦。
每一次刑罚落下,姚临的经脉便愈发酸涩僵硬,体内毒素肆意翻涌,脑瘤带来的剧痛贯穿头颅,让她数次痛得昏厥,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承受折磨。
国师时常亲自来到囚室,站在铁栏之外,静静看着满身伤痕的姚临。
这一日,鞭刑过后,姚临瘫倒在冰冷石地上,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发丝被血和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国师缓步走到铁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姚临,还要硬撑吗?只要你把风之谷异能的起源、传承还有你们族人现在身在何处,尽数告知本座,本座可以立刻停刑,给你医治伤口,依旧兑现之前许诺你的荣华。”
姚临费力抬起头,额间渗满冷汗,唇角溢着血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反问:“你的暗卫没有告诉你我已经吃了三劫烬吗?此毒无解,我迟早都是要死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国师闻言,桃花眼微微一眯,眼尾的泪痣添上几分阴鸷。他自然知晓这件事,只是未曾料到她会如此坦然地把生死摆在明面上。
“死也分许多种。” 他缓缓开口,语调轻缓,却藏着刺骨的恶意,“乖乖配合本座,你尚能得到医治,体面走完最后时日。若是执意不肯开口,你会在暗狱之中受尽折磨,皮肉一寸寸溃烂,在无尽痛苦里慢慢耗死。两相权衡,你当真不肯考虑?”
姚临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哑声回道:“就算…… 就算死在这里,我也没有东西可以告诉你。”
“好骨气。” 国师淡淡开口,语气冷了几分,“既然你不肯自愿说,那便继续熬下去。本座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姚临独自留在这片阴冷黑暗之中。
酷刑日复一日,身体的伤痛抵达极致,意志却在绝境中愈发紧绷。
谁也未曾料到,极致的压迫与濒死的痛苦,竟意外冲破了宫殿禁制的层层桎梏。
在又一次酷刑落幕、浑身血淋淋瘫倒在地时,姚临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意识模糊,经脉剧痛难忍。濒临崩溃的瞬间,体内沉寂已久的灵力忽然剧烈躁动起来。
这一次,灵力不再滞涩,不再沉寂,疯狂冲撞着周身经脉,紊乱、狂暴、不受控制。
她的空间传送异能,在极致痛苦的刺激下,强行复苏了。
只是长久被禁制压制、被毒素侵蚀、被伤病拖累,复苏的异能早已不再稳定,满是错乱与漏洞,如同崩碎的镜面,带着致命的 BUG。
狭小的囚室内,空气骤然扭曲震荡,细碎的黑色空间裂纹在她周身层层炸开,光影错乱,风声呼啸。
姚临残存的意识瞬间清醒,心底涌起极致的狂喜。
她来不及多想,借着这股紊乱狂暴的异能之力,任由错乱的空间之力包裹自身。
下一秒,天旋地转。
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周遭的阴冷囚室、森然刑具、冰冷石壁尽数被撕裂、被抽离。空间错位,光影崩塌,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序的力量强行拉扯、传送。
没有精准的落点,没有平稳的穿梭,只有 BUG 丛生、不受控制的野蛮瞬移。
短短一瞬,周遭所有的阴冷与黑暗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微凉的晚风,松软的泥土气息,还有草木淡淡的清香。
刺眼的天光让她恍惚睁眼,入目是蜿蜒延伸的乡间小路,两旁野草丛生,绿树成荫,远处是错落的田野与低矮的村居,安静又祥和。
她成功逃出来了。
错乱的空间异能耗尽了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浑身的伤痛彻底爆发,经脉寸寸刺痛,头颅剧痛欲裂。
支撑不住的黑暗瞬间席卷脑海,姚临身子一软,彻底脱力,直直向前倒去,重重摔在乡间柔软的青草路上,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