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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巧装痴傻,身陷囚笼

月临安隅

混沌黑暗裹挟意识,沉沉昏阙不知朝夕。

后颈残留的钝痛依旧隐隐作祟,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麻木的酸胀。姚临的意识在一片迷蒙中缓缓回笼,睫羽极轻地颤了颤,耗费许久,才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不是曼陀罗秘境的白玉殿宇,也不是她熟悉的寻常卧房,而是一片极尽奢华、恢弘精致的陌生穹顶。

描金雕花的梁柱横贯屋顶,纹路繁复细腻,每一寸都镌刻着祥云瑞兽纹样,边角镶嵌的细碎暖玉在柔光下泛着温润通透的光泽。四周垂落的烟霞色锦帐层层叠叠,质地轻薄如云,随风微动,拂起一缕浅淡的冷香,清雅却疏离,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地面铺着雪白的流云地毯,绵软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不见半分尘埃。

这房间装潢极尽高端华贵,每一处摆设都价值不菲,处处透着权贵顶层的矜贵与肃穆,绝非寻常王侯府邸所能比拟。

姚临静静躺在柔软宽大的拔步床中,被褥是顶级的云锦料子,触手温热细腻,暖意缓缓包裹着她微凉的身躯。可她心底没有半分安逸,浑身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警惕悄然滋生。

她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画面。漫天厮杀,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响在耳边回荡,紫衣宫主倒在血泊之中,混乱间,两道黑影冲到自己身侧,一记手刀落在后颈,之后便是无边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更不清楚这里属于哪一方势力,只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眼,看见宋月呕血倒地的模样。

一想到宋月,心口便猛地一抽,酸涩与担忧汹涌翻涌。他身受重伤,又一口鲜血喷吐而出,当场晕厥。不知那些护卫能不能护住他,不知他此刻是生是死,有没有得到医治。无数杂乱的念头在脑海盘旋,颅内旧疾带来的钝痛也随之泛起,沉沉压在眉心,让她一阵眩晕。

姚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打量周遭环境。室内陈设雅致奢华,紫檀木案几摆放着珍稀玉器,墙边立着通透琉璃灯盏,光影柔和,却照不进她此刻悬着的心。窗外静悄悄的,听不到市井喧嚣,连风声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密闭的屋子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她本就疾病缠身,身体底子虚弱,先前又吞下无解的三劫烬毒丹,一路经历秘境厮杀,再加上被人掳走途中的颠簸折腾,早已身心俱疲。此刻躺在锦绣床榻之上,看着眼前这陌生华贵的一切,她心里清楚,对方没有直接杀她,必然另有图谋。

可她并不知道宋月的真正身份,那些精卫喊他主子,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地。她只能猜测,掳走自己的这批人,是和宋月敌对的势力,抓她,是想拿她当做要挟宋月的筹码。

一旦自己暴露身份,就会成为牵制宋月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姚临心中迅速拿定主意,绝不能吐露任何关于自己和宋月的信息。想要自保,唯有装傻,装作记忆混乱、心智懵懂的模样,让对方从自己口中得不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她缓缓放松紧绷的肩线,悄悄敛去眼底所有的警惕与思虑,褪去往日灵动明媚的神采,将眼神放空,染上一层茫然呆滞。她微微偏着头,呆呆打量四周精致的摆设,唇瓣轻轻抿起,一副全然不知身在何处、不懂发生何事的呆愣模样。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沉稳规律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身居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月白镶金边的宽袖长袍,衣料素雅却贵气逼人,领口袖缘绣着细密玄色星纹,纹路诡谲庄重。他生得一副妖冶惑人的容貌,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墨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束起,几缕青丝垂落在颈侧,平添几分柔媚。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似含春水,眼尾缀着一颗浅红泪痣,抬眼垂眸间,自带勾魂摄魄的风情。鼻梁纤细挺翘,唇瓣生得殷红饱满,似染丹砂。明明是男子,五官精致艳丽胜过世间女子,可下颌线条依旧利落,藏着不容小觑的阴狠。周身萦绕着淡而冷的威压,举手投足皆是运筹帷幄的姿态。正是清国国师。

国师心里早已知晓姚临的底细 —— 她来自与世隔绝的风之谷,是拥有特殊力量的异能族。他派人埋伏秘境,不惜代价将她掳来,根本不是单纯为了拿捏宋月,真正的目的,是想从姚临口中撬出风之谷的秘密,探寻异能族力量的本源与法门。今日这番温和问话,便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国师进门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立在门边,眸光沉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床榻上的姚临。目光锐利通透,带着极强的审视意味,一寸寸扫过她的神情,想要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那双艳媚的桃花眼,笑时似能蛊惑人心,静下来时,眼底却深不见底,藏着刺骨寒意。

姚临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她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呆滞的模样,眼神空空,傻傻望着前方,仿佛完全看不懂来人是谁,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沉重的压迫气场。

良久,国师薄唇轻启,声音清润低沉,温和得近乎悦耳,听不出半分恶意,像是耐心安抚迷路之人:“你醒了。不必害怕,这里无人会伤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家住何处,从哪里来吗?”

他打算循序渐进,先用温和的态度卸下她的防备,一点点套出风之谷与异能族的隐秘。

姚临怔怔望着他,眼珠缓慢转动,眼神懵懂呆滞,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茫然,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糊涂:“不记得…… 这里是哪里呀?我是谁啊?”

她刻意放缓语调,语气单纯又笨拙,像个丢失了记忆、心智懵懂的人,看不出半点伪装的痕迹。

国师眸光微凝。他阅人无数,擅长观心审人,一眼便能分辨真假虚实。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眼眸,他竟一时分辨不出真假。她的茫然太过真切,懵懂太过自然,没有刻意演戏的僵硬感,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心中笃定,姚临是风之谷异能族人,绝不会轻易被外表蒙蔽。

国师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面上依旧维持温和无害的笑意,狭长媚眼微微弯起,那点泪痣跟着一动,蛊惑意味更浓。他向前缓步走了两步,声音放得愈发柔和,抛出重金利诱:“你仔细想想,你定然是有故乡的,有同族之人。只要你肯将风之谷的旧事、你们一族所拥有的奇异本事如实告知本座,金银财宝,本座可以尽数予你。黄金千两,珍宝无数,良田百亩,尽可归你所有。”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姚临脸上,继续加码,语气充满诱惑力:“这笔财富足够你往后一生衣食无忧,不用再四处漂泊受苦。除此之外,本座还会为你修建一座精致宅院,仆从侍女随你差遣。待事情了结,你想留在此地安享富贵,或是想去任何地方游历,本座都不会阻拦。这等机缘,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姚临眨了眨眼,像是被这番话勾起了好奇,歪着头,语气懵懂,顺势开口发问:“好多金子…… 大人是谁呀?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她装作单纯好奇的模样,仿佛只是听见金音,才随口一问,并无打探底细的心思。

国师闻言,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眼尾泪痣微动,打量着姚临,淡淡一笑,那笑容艳美却没有暖意:“本座乃是此地国师,一国倚重,手握权柄,有这些财富,又有何稀奇。” 他不愿过多透露自身底细,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闲话暂且不提。你好好回想风之谷的事情,只要你肯如实相告,方才许诺的一切,绝不食言。”

可姚临依旧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轻轻眨了眨眼,眉头微微蹙起,装作用力思索的样子,许久还是茫然摇头:“想不起来…… 脑袋好痛,什么都记不住。”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眉心,恰到好处露出一丝痛苦懵懂的神色,将脑瘤带来的真实头痛,化作失忆愚钝的表象,掩去所有锋芒。

国师看着她这番模样,眼底温和终于淡去几分。他耐着性子,继续换角度诱导,语气依旧平缓:“那你记得宋月吗?你与他一同身处秘境,你与他结伴同行,难道没有半点印象?”

他刻意点出宋月的名字,想要以此刺激她,逼她露出破绽,再顺势追问风之谷的秘密。

谁知姚临听见这个名字,眼中依旧一片空白,微微歪头,呆呆反问:“宋月?是谁呀?我不认识。”

语气纯粹,神色茫然,无半分虚假。

这一刻,国师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方才那勾人的笑意尽数敛去,眼尾泪痣失了柔媚,只剩下阴冷。

他缓缓站直身子,方才温和儒雅的气场瞬间褪去,周身骤然覆上一层刺骨寒凉,眉目彻底冷沉下来。

“够了。”

国师声音骤然转冷,清润的语调覆上彻骨寒意,字字冷硬:“你屡次装疯卖傻,拒不配合。既然好话、富贵都无法打动你,那就不必再多言。”

他侧首对着门外侍卫沉声吩咐:“来人,把她带去暗狱牢房关押。待到明日,本座亲自前去,刑具伺候。”

两名黑衣侍卫应声跨步而入,一左一右,伸手便要架起姚临。

就在侍卫的手即将碰到她手臂的刹那,姚临心头一紧,灵机一动,慌忙抬起头,脸上堆起讨好怯弱的神色,急忙开口:“等等!大人!我…… 我好像记起一点点了!”

侍卫动作一顿,停在原地。国师眉峰微挑,狭长的桃花眼重新落回姚临身上,带着审视:“哦?你想起什么。”

姚临咽了咽干涩发疼的喉咙,声音放得轻柔恭顺,小心翼翼回话:“风之谷…… 风之谷已经被灭了。其余的事情,我脑子里面乱糟糟一团,实在想不起来。” 她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紧皱起,一副苦苦回想却无能为力的模样,抬眼怯怯看向国师,带着恳求,“能不能求大人给我两天时间慢慢回想?我现在肚子饿得厉害,腹中空空,饿得发慌,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思索。若是两天之后,我依旧想不出更多消息,任凭大人将我关进牢房,绝不反抗。”

她垂着眼,姿态放得很低,一副尽力配合、只求些许喘息之机的模样。心底却飞速盘算,这两天便是她唯一的机会,她要暗中积蓄力量,尝试催动异能,施展瞬间传送逃离此地。

国师静静凝视着她,妖冶的面上看不出喜怒,眼底不断权衡。两日时间并不算长,他大可等着。若是女子所言为真,便能得到风之谷的隐秘;倘若只是哄骗拖延,两天期限一到,直接送入暗狱严刑拷问便是。

他缓步上前,弯腰,修长的手指直接捏住姚临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那双眼尾带泪痣的桃花眼,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寒意沉沉直刺人心。

“小姑娘,别在本座面前耍小聪明。”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警告,“本座清楚知道你身怀何等本领,不要妄想动用异能逃走。一旦让本座发现你试图脱身,后果绝非牢狱这么简单,你一定会后悔。”

姚临下颌被他捏着,肌肤泛起一阵凉意,心底猛地一沉,面上依旧维持着惶恐怯懦的样子,不敢挣扎。

国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直起身。

片刻之后,国师缓缓开口:“好。本座允你两日时间。” 他看向侍卫,改口吩咐,“暂且不带她去牢房,依旧安置在此处,派人严加看守,不得让她踏出房门半步。送来吃食。两日之后,本座再来问话。若是那时你依旧记不起更多关于风之谷的内情,便直接押入暗狱。”

“是!” 侍卫领命,退立两侧。

姚临连忙露出感激又带着几分惊惧的神情,连连点头:“多谢大人,我一定好好回想。”

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收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表面顺从讨好,心底却绷紧了弦。这短暂的两日,是她赌来的生机,可方才国师那句警告,如同一根刺扎在心上。对方竟然知晓她的异能,逃跑一事必须万分谨慎。

国师深深看了她一眼,艳美的脸上寒意未消,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月白色衣摆轻扫过雪白地毯,悄无声息。

房间重归安静。姚临脸上讨好懵懂的神色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下沉沉思虑。她必须抓紧这来之不易的缓冲期,小心翼翼寻找机会催动异能,寻找脱身之路。1

段评

太对味了,越看越上头,还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