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平溪县的满城烟火与温柔医者,宋月与姚临策马西行,一路踏风而行。秋日天光清透,沿路山林层林尽染,晚风褪去盛夏燥热,只剩温润微凉。二人不急不缓,随性而行,避开险峻山道,专挑乡野坦途,不过一日光景,便行至一座名为清溪镇的临水小镇。
清溪镇依山傍水,商贾往来频繁,民风热闹淳朴,比起此前风波迭起的县城,多了几分闲适安逸。二人连日赶路略有疲惫,便寻了镇上最大的临江客栈落脚,打算休整两日,再继续奔赴前路。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小镇的夜市如期而至。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青石板路,摊贩林立,吆喝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错落,烟火气袅袅腾腾,揉碎了漫漫夜色。
白日里静谧的小镇,入夜后彻底鲜活起来。糖画、花灯、小食、首饰摊贩沿街排布,往来游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姚临素来偏爱这般人间烟火,安顿妥当后,便与宋月一同出门闲逛。
宋月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温润,褪去了查案时的沉稳凌厉,眉眼间只剩温和松弛,默默陪在姚临身侧,任由她驻足观望街边小物,耐心十足。晚风拂起二人衣袂,并肩慢行在璀璨灯火之间,岁月温柔,前路安然。
正当二人行至夜市深处一条僻静巷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伴随着粗粝的呵斥与追赶声,打破了周遭的热闹闲适。
“站住!别跑!”
“速速回去成婚,休要再肆意逃窜,惹老爷震怒!”
呵斥声步步逼近,慌乱的喘息声紧随其后。下一瞬,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踉跄着从暗巷中冲出,少女发髻散乱、衣衫微乱,脸上满是惊惧惶恐,眼底蓄着泪光,显然是一路奔逃、受尽惊吓。
她抬眼望见巷口驻足的姚临与宋月,像是绝境之中觅得生机,瞬间红了眼眶,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攥住姚临的衣袖,声音哽咽颤抖,满是乞求:“公子,求你救救我!求你帮帮我!他们在追我,求求你掩护我一下!”
姚临心头一软,看着少女惶恐无助的模样,当即心生恻隐,毫不犹豫侧身将她护在身后,轻声安抚:“别怕,有我们在。”
话音刚落,数名身着短打、面色凶悍的家丁便快步追出巷口,目光凌厉扫过四周,很快锁定了几人,冷声喝道:“那女子是我宁府逃人,速速交出来,休要多管闲事!”
姚临神色淡然,稳稳挡在少女身前,不卑不亢回道:“夜市人多纷乱,诸位认错人了,此处并无你们要找的人。”
一旁的宋月默然伫立,眸光沉静,周身气场温润却自带威压,淡淡扫过一众家丁。那些家丁本是气势汹汹,被他一眼扫视,心头莫名一紧,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几人互相看了看,又在人群里来回张望片刻,没敢硬闯争执,骂骂咧咧转身,往夜市别的方向继续搜寻。
家丁走远之后,少女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对着姚临深深屈膝一拜,声音依旧发颤:“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叫宁素素。”
姚临伸手将她扶起,轻声问道:“那些人为何追你?”
宁素素咬了咬下唇,眼底漫上一层苦涩,低声诉说缘由。原来她是镇上宁家的女儿,父亲早已做主,逼她嫁给邻县一个年长的富商。可她早已心有所属,心上人是镇上一名清贫书生,二人早已私定终身。宁老爷坚决不肯应允这门不对等的婚事,将她锁在家中筹备婚期,她只能寻机会连夜逃出来。
“我要去找他,我们约好一同离开清溪镇,远走高飞。” 宁素素攥紧衣袖,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姚临转头看向宋月,二人短暂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决断。宋月微微颔首,低声道:“夜深街巷危险,我们送你过去。”
宁素素大喜,连连道谢。由宁素素引路,三人避开热闹主街,专挑幽暗小巷穿行,半个时辰后,抵达镇子边缘一处简陋的小院外。院内灯火微弱,正是那书生居所。
宁素素叩响院门,开门的青年见到宁素素,又惊又喜。二人相见,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姚临与宋月站在院外,嘱咐他们尽快收拾行囊,趁夜色离开清溪镇,切莫耽搁,免得宁府的人再次追来。
宁素素含泪再次向二人道谢,与他们挥手作别。姚临与宋月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小院,沿着幽暗小巷往客栈方向走。晚风轻轻拂过街边的草木,姚临步履轻快,神清气爽地侧过头看向宋月:“我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
宋月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只是笑而不语。
二人继续缓步前行,返回客栈歇息。
两日光阴一晃而过。第三日清晨,天光刚亮,姚临与宋月下楼到客栈大堂吃早餐。大堂里人声鼎沸,食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话题都围绕着镇上首富宁家。
邻桌的客栈小二一边擦拭桌子,一边和客人闲聊,声音清晰传入二人耳中:“你们听说没?宁家大小姐今日要抛绣球招亲!宁老爷在城外搭了擂台,谁能拔得头筹,便可迎娶宁素素小姐!”
姚临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侧宋月,低声道:“宁素素?难道是前几日夜市救下的那个姑娘?”
宋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不妨过去看看。”
早餐草草用完,二人循着人流,去往城外擂台。擂台搭建在开阔空地,四周挤满围观百姓,人声喧嚷。擂台后方建有一座二层木楼,木楼栏杆边坐着一道纤细身影。
待走近看清那张脸,姚临心头一惊。木楼之上端坐的女子,正是几日前他们连夜护送逃走的宁素素。
宁老爷一身锦袍,立于木楼一侧,抬手示意台下安静,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设下擂台比武,但凡上台者皆可参与。谁能夺得头名,我宁家便将素素许配给他!”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男子跃跃欲试。姚临怔怔望着二楼的宁素素,心底生出重重疑惑。那日少女声泪俱下想要私奔,如今怎么会安坐此处,等待比武招亲?
宋月站在姚临身侧,目光淡淡落在二楼宁素素身上,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一言不发,静静观察木楼上所有人的神色。
姚临侧头看向宋月,压低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打算和书生私奔的。”
宋月眸光微沉,低声回应:“先静观其变,事情恐怕没有我们之前听到的那般简单。”
喧闹的锣鼓声骤然响起,擂台比武,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