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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羽书传警,暗夜搜捕

月临安隅

暮色一点点吞没平溪县的屋瓦,残阳余晖褪尽,街巷里渐渐亮起零星油灯。

客栈后院厢房之内,宋月取来一片极薄的桑皮绢纸,执起细毫,落笔飞快。纸幅狭小,容不得冗言,只简要写清:平溪县令勾结方士离忧,借赈灾粮掺入毒料,伪称天疫毒害乡民,私吞巨额赈灾银,私养死士,现欲谋害探查内情之人,证据已收,恳请府台速速派兵前来查办。

写完,他将绢纸细细卷紧,裹入融化冷却的薄蜡之中,封成一颗小巧蜡丸,再用细韧丝线牢牢捆扎,系在信鸽左腿。

这只灵鸽通体灰羽,不见艳丽色彩,正是便于隐匿山林的品种。宋月托住鸽身,指尖轻轻摩挲它的头顶,低声叮嘱一句,“疾风,辛苦你以最快的速度传达这信。”疾风像是听懂了一般,眨了眨眼睛,宋月抬手向天空一送。

灰羽振翅,一声轻唳,旋即掠出窗沿,升入渐暗的天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群山的方向,朝着临州府飞去。

姚临倚在窗边,目送信鸽远去,轻声道:“但愿这一路山林安稳,不被猛禽惊扰,今夜便能抵达州府。”

“灵鸽认路,极少出错。” 宋月合上窗扇,“只要州府收到飞鸽急报,便不会给县令太多反扑的时间。”

温珩坐在桌旁,将毒粮样本、记录脉象的纸册一一收拢,妥善包好:“我们不能继续留在此处客栈。县令今夜必会派人追杀我们,此地目标太明显。”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客栈伙计压低的脚步声,隔着木门急急轻叩。

“三位客官,不好了,街上大批黑衣汉子在挨家盘查,说是搜捕可疑外乡人,已经离客栈不远了!”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一凛。

县令那边,果然已经动手。

县衙后院书房里,烛火跳动。方才派出去跟踪打探的私卫单膝跪在地上,低头回禀。

“大人,那三名外乡人,落脚在城东云来客栈。方才属下远远窥看,厢房窗内似有飞鸽飞出,恐是向外传递消息。”

县令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木案上,瓷面震颤,茶水溅出几滴。他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惊怒:“飞鸽传书?他们竟想向州府通风报信!”

立在一旁的离忧道长手中拂尘猛地攥紧,面色骤变:“大事不妙!若是消息送到临州府,咱们一切谋划,全都毁于一旦!事不宜迟,即刻派私卫前去客栈,拿下三人,搜出他们手上所有账册证据!”

“嗯。” 县令眼底杀机毕露,缓缓起身,“我手下二十名黑衣死士,皆是久经搏杀之人,由你亲自带队。切记,不可喧哗,不可惊动寻常百姓。悄悄围堵客栈,闯入厢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有文书、账本、药草样本,全部带回此处销毁。”

离忧道长躬身领命:“大人放心,今夜必定斩草除根。”

“等等。” 县令抬手叫住他,语气凝重,“留几个人守在城门与各个进山路口,但凡见到携带包裹、往临州方向赶路的行人,一律拦下仔细搜查。我担心他们不止飞鸽这一条送信路子,另有专人携带物证离开县城。”

“属下明白。” 离忧道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召集埋伏在府外的黑衣私卫。

不多时,二十道黑色身影隐入街巷阴影,不带火把,只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朝着城东云来客栈合围而去。

厚重木门合上,书房内只剩下摇曳烛火与县令一人。

离忧带兵离去,可县令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那本亲手记录数年贪墨、分赃、饲养老死士、购毒害民的绝密账本,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致命的罪证。他素来谨慎,从不许外人触碰,一直藏在书房最隐秘的暗格夹层之中。

今夜变故迭起,外乡人潜入县城,还向外传递密信,种种迹象让他心神不宁。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他快步走到书柜旁,伸手按压书柜侧边一处不起眼的木扣。

暗格柜门缓缓弹开。

下一瞬,他浑身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暗格之内空空如也。

原本静静躺在其中的账本,早已不见踪影。

冷风顺着窗缝灌入书房,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光影疯狂乱颤,映得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一刻,心中所有侥幸轰然崩塌。

账本丢了。

不是被离忧带走,不是放在别处,是早就被人悄无声息潜入书房,盗走了。那三个外乡人,不仅仅是暗中探查民情,他们竟已经潜入县衙,取走了足以置他于死地的铁证!

巨大的恐慌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县令指尖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疯了一般扒开暗格内壁,抽开书柜每一层隔板,拉开所有抽屉,甚至蹲下身扫遍桌底、一块块敲击查验地砖缝隙。整间书房被翻得狼藉一片,纸张散落满地,可那本账本,半点踪迹也无。

冷汗浸透了他的官袍,后背一片冰凉。他扶着书柜大口喘息,脑海里飞速回想近日动静,想起今日那两女子在闹事摆摊,余下的那名男子并未出现,定是那时……

飞鸽传警、外人潜入、账本失窃,一桩桩噩耗接连砸落。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骗局,早已被这三人层层洞穿。

今夜,原本是他派人围猎外来探查者,如今局势彻底反转。只要那本账本送到临州府,上面一字一句记录的罪证,足以让他满门获罪。

他缓缓站直身子,眼底的暴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边死寂的溃败。

此刻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离忧身上。必须截住那三人,抢回账本,销毁证物。若是离忧失败,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县令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喃喃:“一定要截住他们…… 一定要把账本拿回来……”

客栈厢房内,三人已经迅速收拾妥当。宋月将账本贴身收好,温珩背起药囊,姚临把毒粮样本妥善藏入怀中夹层。

“后门连通一条窄巷,巷尾直通后山小路。” 宋月低声快速安排,“我断后,你们二人先行从后门离开,到山脚下那处废弃山神庙会合。我引开这批黑衣人的注意力。”

姚临摇头:“不可,对方人多,你独自断后太过凶险。我们三人一同走,互相照应。”

温珩淡淡开口:“他们目标是账本与我们三人,我们分开两路。姚姑娘带着证物走后山主路,我与宋月走侧边灌木丛小径,吸引追兵。半个时辰之后,山神庙汇合。若是有人耽搁,就待到天亮,不可强行等候。”

宋月扶着姚临的肩膀,叮嘱道:“如有危险,切记先用异能保全自身性命。”

姚临点了点头。

来不及再多商议,院墙外面已经隐约听见细碎脚步声,黑衣私卫已然包围客栈四周。

宋月吹灭屋内烛火,厢房瞬间沉入黑暗。他轻轻推开后窗,确认巷内暂时无人,抬手示意二人动身。

几人放轻脚步,依次跃出厢房后窗,落进后院的菜畦之中。刚穿过后院木门,后方轰然一声,客栈前门被人踹开,离忧道长冷喝声传遍院落:“搜查厢房!不要放走一人!”

黑衣私卫涌入客栈,翻查客房,片刻发现厢房空无一人。

“人跑了!往后院追!”

离忧道长快步踏入厢房,屋内烛火已灭,桌上只余下几张废纸。他望向敞开的后窗,咬牙冷喝:“他们走了后巷!分成两队,一队追后山主路,一队搜两侧山林,务必追上!”

黑衣私卫立刻拆分队伍,涌入漆黑的小巷,朝着后山方向追去。

夜色愈发浓重,林间风声呼啸,枝叶摇晃,如同无数暗影在暗处窥探。

姚临单独一路,怀里紧紧护着证物,借着树木阴影飞速穿行,耳边不断传来后方追兵的呼喝声与脚步声。

另一边,宋月与温珩二人刻意踩响枯枝,制造动静,引着大半私卫朝着另一条岔路深入山林。

离忧道长站在巷口,望着漆黑的山林,面色阴冷。他深知,今夜若是抓不住这三人,待到州府官兵抵达,便是他与县令的死期。

“分头搜!仔细查看每一处树丛山洞!他们逃不远!”

山林之中,追逐已然开启。

而数百里之外,临州府衙。

州府大人正在书房批阅卷宗,门外侍卫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只绑着蜡丸的灰羽信鸽,躬身禀报。

“启禀府台大人,方才府衙外落下一只信鸽,腿上捆有密信蜡丸!”

州府大人抬眸,神色一振,当即命人破开蜡丸,展开那片桑皮绢纸。目光扫过短短数行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平溪县令勾结方士,投毒害民,侵吞赈灾银两……” 他低声念出声,猛地一拍桌案,“好大的胆子!”

他立刻起身,高声传令:“点齐府中一百官兵,备马!连夜赶赴平溪县!即刻出发!”

府衙之内,号角低沉响起,甲胄碰撞之声此起彼伏。一队州府兵马,趁着沉沉夜色,策马奔赴平溪县。

一边是暗夜山林里亡命的追捕与逃亡,一边是州府铁骑星夜兼程赶来。

平溪县这片被谎言与毒计笼罩的土地,一夜之间,风雨骤起。1

段评

文字读起来很舒服,很容易沉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