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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隐匿的银白

心里话全被看见了

本话出场:袁棠棠(主视角)、许玲、大师

能力不是用来装逼的,而是生活化的喜剧与情感工具。

天还没有彻底大亮,淡青色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房间,轻轻落在书桌的边角。我是被头皮一阵细微的发痒弄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发根,坐起身靠在床头。窗外的世界还浸在朦胧晨雾里,城市的喧嚣尚且沉睡着。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拧开桌上小小的台灯,圆融融的白光铺满镜面。

镜子里,乌黑的发根之下,一截刺眼的银白色,悄无声息钻了出来。

又是这样。

白发往外冒,于我而言早已像指甲生长、胡须萌发一样寻常。不管染发剂遮盖得多严实,用不了几天,这缕属于我的本色就会冲破黑发,固执地显露出来。小学时那些刺耳的外号、旁人窃窃私语喊我 “白毛怪物” 的画面,意识深处那本无形的《宿忆之录》,仿佛悄然翻过一页,所有画面,连同那些细碎委屈,都妥帖收纳在这本无形册页之中,永不褪色,永不遗忘。

我拉开梳妆台抽屉,取出家用染发膏、梳子和耳罩。关上浴室门,花洒漫出一点温热水汽。动作熟稔得不必思索,分区、抹膏、计时,指尖有条不紊梳理发丝。刺鼻的染剂气味填满狭小的空间,我望着水盆边缘漂浮的几缕落发,心境一片平静。

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层银白。

冲洗干净,吹风机嗡嗡作响。等我再次站到镜前,满头发丝柔顺乌黑,那截泄露秘密的银白,再度被彻底掩藏。仿佛方才那抹浅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我把染发膏、耳罩一件件放回抽屉最深处,合上柜门,像是一并将那段被叫做 “白毛怪物” 的过往,锁进幽暗里。挎上书包,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许玲半小时前发来的: 【早点出门,大师不会等我们太久。】

清晨的街道清清净净,街边早餐铺腾起滚滚白汽。蒸笼掀开,包子与烧麦的香气混着凉丝丝的晨雾扑面而来。我买了两份豆浆和肉包,塑料袋拎在手里,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梧桐树下,许玲已经在路口等候。

她依旧穿着一身整洁校服,低马尾梳得一丝不苟,在外人眼里是从容亮眼的校花,可眼底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深重倦意。

我走上前,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递过去。

“先吃点。又一夜没睡好?”

许玲伸手接过,指尖冰凉。她拆开包装袋,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目光遥遥落在空旷的马路尽头,轻轻呵出一口白雾。 “又梦见结局了。” 她压着声音,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还是一样的画面。雨天,易景行,黄锦佑…… 无论我怎么提前规避,想方设法扭转轨迹,悲剧最后依旧会落回来。”

她说得平静,没有崩溃痛哭,只剩一种被无数次失败反复磨出来的麻木无力。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走向既定终点。

一辆早班电动车叮铃铃驶过,卷起路边几片枯黄落叶。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没事的,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那还只是一场梦。你还有我,还有大师。”

“对了,今天不上课,怎么还穿着校服?我总觉得校服不好看,不是穿给我们自己的东西。”

许玲捏着温热的肉包,垂眸看向平整的校服布料,浅浅扯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习惯了。”

风拂过树梢,梧桐叶沙沙作响。我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咬下一小口包子,温热稍稍驱散指尖的寒意,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脱下校服,好像就要直面往后那些血淋淋的结局。

穿着它,我还能骗自己片刻 —— 我们就只是普通的高二学生,不用背负这么沉重的重担。”

我点点头,松开握住她的手。

“短暂逃避一会儿也没关系。但我们今天来找大师,不是继续沉溺在轮回的噩梦里。” 我的目光笃定,黑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许玲眉头微微蹙起:“昨天你直接对他说出那句话,会不会太过冒进?万一他知晓太多,说不定他的人生会更快走向终点。”

“我要的恰恰就是这份不一样。” 我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我抬眼望向街道尽头,晨雾慢慢散开,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指尖无意识蹭过乌黑的发梢,只有我自己清楚,染发剂之下,藏着属于我的银白本色。

“玲玲,你总是小心翼翼,远远旁观,暗中调整所有细节。你不敢靠近,不敢泄露半分异常,拼命把一切伪装成寻常的校园日常。可结局,从来没有变过。”

许玲咬包子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疲惫又沉了几分。

“所以我们换一种玩法。”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从前一直是你单方面周旋,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但易景行不一样,他的特殊能力,或许就是打破宿命的天然变量。”

我想起昨天早自习上,易景行被老师点名时慌乱无措的模样。那个少年被看不清真相的焦虑困住,骨子里却藏着一份柔软的善意。“我故意说出那句源自童年的话,在他心里种下怀疑。让他主动察觉这个世界不对劲,而不是我们躲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许玲长长吐出一口气,攥紧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塑料袋被捏得轻轻发响。“可你别忘了宿命锁。命运会本能修正所有偏离轨道的人和事。”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来找大师。”

拎起背包带子,迈步向前,“只靠我们两个人,破不开轮回的枷锁。

今天就来看看,我这本《宿忆之录》,究竟能撬动多少既定的命运。”

沿着老城区弯弯曲曲的窄巷深入,晨雾彻底消散。林立高楼渐渐被抛在身后,两侧是爬满爬山虎的老旧矮楼,墙头零散摆着几盆蔫巴巴的多肉。许玲熟门熟路拐过两道拐角,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前。木门斑驳老旧,挂着一块褪色木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修钟表・配钥匙】。

就是这里。” 许玲伸手推开店门。

风铃叮铃哐啷一阵乱响。

想象里看破世事、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并没有现身。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铺子深处飘出来:“凡来谒者,先纳香火,再陈所问。有所求者,金至则卦成;无所求者,退避三丈,勿乱吾清修。吾今闭门炼己,丹成之日,自当白日飞升。”

我微微一怔,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遍:人来了,有事那就先给钱,再说事。没事那就凉快哪呆着,不要打扰我修炼,得道成仙。

再侧头看向许玲,低声道:说白了就是,有事先给钱,没事别打扰她修仙。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风格,之前消息里提,我还以为是说笑。”

店内光线偏暗,货架上密密麻麻堆着旧钟表、生锈钥匙坯、缠成一团团的电线,还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柜台后方拉着一道蓝布帘子,声音便是从帘子后面传出来的,听不出男女,语调慵懒散漫。“规矩不变。香火钱。”

“她向来是这副样子。” 许玲轻轻叹气,朝着铺子深处扬声喊,“师傅,是我们。”

帘子后头安静两秒,方才那副故作清高、坐等收钱的腔调瞬间垮掉,换成轻快随意的调子:“哦?是你啊,客套话免了。进来吧进来吧。”

蓝布帘子被一只白白嫩嫩、短乎乎的手从里面撩开。

一个看着也就十来岁、扎丸子头的小姑娘探出半个脑袋,脸蛋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身上套一件宽大拖地的灰布褂子,和这间老旧杂货铺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嘴里还叼着半块绿豆糕,糕渣沾在嘴角。

“我还以为又是隔壁小区小孩跑来算命,问怎么让爸妈望子成龙、过躺赢日子,才特意背那一套开场白。

哎呀徒儿!我可想死你啦!快来抱一个!”

许玲无奈往前半步,任由小姑娘扑过来,小小的身子直接埋进她腰侧,灰布褂子扫过她的校服下摆。绿豆糕清甜的气息漫开。“慢点吃,别噎着。我们今天不是来闲聊的,有正事。”

小姑娘鼻尖轻轻动了动,脸上浮起淡淡的不适,皱起小脸:“唔…… 什么味道,闻着脑袋发疼,怪怪的。”

她抬起眼,视线直直穿过我乌黑的发丝,落向深处。

许玲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解释:“是棠棠早上刚染完头发,染剂的味道还没散尽。她的本相是银白色长发,太过惹眼,只能一直靠染料遮掩。师傅,麻烦你稍微忍一忍。”

大师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许玲:“玲玲,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件事吗?”

许玲抿了抿唇:“师傅,我已经……”

大师飞快打断她:“你已经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有没有给我带零食!”

我微微一怔,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料到话题转得这么猝不及防。

许玲无奈扶了下额头,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油纸小包递过去:“带了,桂花糕,昨天特意去老街那家铺子买的。”

我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位大师,居然是个怕染剂味道又嘴馋的小姑娘。不过人不可貌相,玲玲既然认准她,必然有她的道理。

我压下心底的诧异,收敛神色开口:“大师,您看到我,想到了什么?”

大师眼睛一亮:“人才啊!我看你底子不错,可以考虑收你当徒弟!” 话音顿了顿,眼神一转,直白说道,“我想喝可乐!”

我:“…… 可乐?这是怎么联想到的?”

我愣了愣,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重重疑问,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要求冲淡了几分。

许玲叹了口气:“出门匆忙,没带可乐。桂花糕你先拿着,等我们谈完正事,顺路给你买冰可乐。”

大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噢对了!那你们今天的正事是什么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