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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弹幕降临的那一天(上)

心里话全被看见了

早自习下课的喧闹慢慢平息,第一堂语文课正式开始。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热风一波波漫过教室,吹得作业本边角轻轻掀起来。

我坐在座位上,心思半天稳不下来。

或许单纯是不想听课,胡思乱想;又或许,是因为身旁的新同桌袁棠棠。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垂着头认真听讲,侧脸线条柔和,一缕黑发垂落,遮住小半片额头,一看就是安分乖巧、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

可早自习那两句低语,还卡在我脑子里 —— 我想吃了你,别紧张,不是现在。

我反复琢磨。袁棠棠肯定是特意选了我旁边的位置,配上她看向我的眼神,还有那句莫名其妙、让人后背发毛的话。

说不定,她也拥有特殊能力?

这个念头缠得我脑子越来越乱。反观袁棠棠,神色平淡如常,半点破绽都没有,仿佛刚才那番话,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错觉。

我越想越恍惚。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老韩的讲课声一点点往后退,视线慢慢失焦,语文课本上的字迹在眼前化开,变得模糊。

思绪不受控制,飘回我第一次看见弹幕的那个闷热午后。

是今年盛夏。

蝉鸣聒噪,和此刻如出一辙。那时候也是老韩的课,他照旧讲得絮絮叨叨,讲台下大半同学都在走神。我撑着下巴发呆,盯着黑板,忽然间,视线里多出一行灰蒙蒙的字,轻飘飘浮在斜前方黄锦佑的头顶,慢慢往上飘。

【这古文注释也容易了】

我猛地眨了眨眼,以为是太阳晒得眼花,揉了好几下眼睛再看,字还在。黄锦佑坐得笔直,认认真真盯着课本,笔尖还在笔记本上划重点,表情一本正经。

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侧过头,去看旁边另一个普通同学。对方头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又接连扫了前后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全是空的。只有黄锦佑,隔几秒就刷新一条。

【景行又在发呆,等下课要不要拉他去小卖部买冰棒?】 【不过他上次月考分数实在离谱,要不要劝他抽空补补功课?算了,劝了他也听不进去】

我和黄锦佑混了好几年,是无话不说的死党。我想着试探他,揉成一个小纸团弹到他桌上,冲他挤眉弄眼。

黄锦佑被纸团砸得微微一怔,飞快抬眼瞟了一眼讲台上的老韩,确认老师没注意这边,才低头拆开纸团。纸上只潦草写了四个字:想吃冰棒?

他瞳孔微微一缩,头顶弹幕直接炸了: 【不是吧?他也想吃冰棒!】 【巧到离谱,我刚才冒出这个念头!】 【我俩默契拉满!】

黄锦佑捏着纸条,肩膀微微往我这边靠,用气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一股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窜。不是默契,是我清清楚楚看见那行字从他头顶飘起来。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我该怎么说?说我能看见你心里飘出来的灰色弹幕?说了他指定以为我是熬夜熬出的幻觉。

【他眼神怎么怪怪的,呆呆的】 【不会是昨天熬夜打游戏,脑子昏了吧】 【下课我主动请他吃冰棒好了,顺便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我盯着不断滚动的弹幕,心跳咚咚撞着胸口。这一刻我才真正确定:不是幻觉。这个怪东西,是真的。

下课之后,锦佑主动请我吃冰棒。

小卖部的冰柜呼呼往外冒白气,橘子味冰棒拿在手里凉丝丝的,甜香混着盛夏燥热的风。我俩靠在走廊栏杆上啃冰棒,黄锦佑一边咬冰棒,一边还在偷偷打量我的脸色。

【景行今天状态真的不对劲,一直出神】

我咬着冰棒,目光无意识扫过走廊来来往往的同学。打闹的男生,凑在一起说笑的女生,抱着作业本路过的课代表。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所有人头顶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蒙蒙的字浮起来。

就是这一刻,我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能看到别人的心声。

但为什么只有他?

我试着在心里梳理:班里其他同学,有的平时也一起说笑、打球,可算不上掏心窝子;黄锦佑不一样,我的糗事、烦心事,几乎都跟他说过,他也愿意跟我讲广播台的压力、田径训练的疲惫。我们是真正亲近、交心的死党。

正当我差点要说出这个秘密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点子。今天好像有语、数、英三场考试。

冰棒在手里慢慢融化,甜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我盯着黄锦佑头顶不停滚动的弹幕,微微一笑。

如果这个能力是真的,那我能不能借着考试,摆脱万年倒数第二,说不定还能排到黄锦佑前头。

我侧头看向黄锦佑,装作随口一提:“等下要连考三门,你稳得一批啊,全校第二。” 黄锦佑咬着冰棒,淡淡笑了笑,表面云淡风轻:“还好,正常发挥就行。” 弹幕却毫不留情地往外蹦: 【别夸别夸,一直想做全校第一,可都比许玲差点】 【许玲做题又快又细,每次总压我几分,真是头疼】 【今天三场考试,说不定能搏一把超过她】

我心里一动。原来常年稳居第二的家伙,心里还憋着这么股较劲的念头

橘子冰棒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我压下心底的躁动,没有直接追问。

天助我也,考试座位我就在他后面,中间隔了两个人,距离影响不大。看来这次高二的全体测试,机会来了。这下我可以把多年的愿望清单找老妈兑现。

现在不能说出来,绝对不能!

我指尖捏着快要化软的冰棒棍,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个诱惑实在太过诱人。

【景行笑得贼兮兮的,打什么鬼主意呢?】 【眼神怎么跟盯上猎物似的,怪吓人的】 【不会是因为,考完试就可以放假了吧】

黄锦佑头顶弹幕刷刷往上跳,他狐疑地眯起眼睛,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喂,你傻笑什么,表情怪得很。”

“没、没什么。” 我连忙收敛脸上的笑意,把脑袋偏开,“就是期盼考试快点结束,考完就能放假。”

【果然,满脑子只想放假,学习半分不上心】 【唉,真替这小子的成绩发愁】

弹幕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假装看不见,把冰棒残余的一点果肉咬进嘴里。甜意过后,心里又悄悄打鼓

上课铃骤然叮铃铃炸响,截断走廊上的喧闹。我们随手丢掉冰棒棍,快步冲回教室。

没过多久,桌椅便被重新挪动拉开,考场布置完毕。全班按照学号依次落座。正如我预想的那样,黄锦佑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我隔了两个同学,稳稳落在他身后。抬眼就能望见他乌黑的后脑勺。

灰蒙蒙的弹幕如期浮现,只是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文字蒙上一层薄雾,比刚刚要淡上不少。

但不影响。

【好了,这次我要打起 10000% 的努力】 【我去,这么简单】

我眼睛一亮,有戏!

笔尖悬在答题卡上空,我屏息凝神,等着他蹦出选择题的答案。可预想里的 ABCD 并没有飘出来,黄锦佑头顶滚动的弹幕,直接给我整懵了。

他妈的,这还是中国人吗?

脑子就像拖拉机一样轰隆隆疯狂卡壳,齿轮吱呀乱转,半天咬合不上。

【The first question choose A.】 【Second item, B, no wait, doublecheck grammar… should be D.】 【Cloze test paragraph 3, the context implies negative meaning, pick A.】

一长串英文弹幕哗哗往上滚,满屏全是英语。 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笔差点直接戳到答题卡上。 合着这家伙做英语题,心里思考都自动切全英文模式?!

我盯着那一行行飞速流转的英文,大脑当场卡壳。平时背单词都要抓耳挠腮的我,看这满屏飞速闪过的英文内心 OS,跟看天书没有半点区别。

【This reading passage is not hard.】 【I hope I can beat Xu Ling this time.】

【I have seen everything in my heart

Type: Campus | Comedy | Youthful Light Fantasy Episode Appearances: Yi Jingxing (protagonist), Huang Jinyou (best friend), Yuan Tangtang (female lead), homeroom teacher Lao Han, Xu Ling (female second).  

Ability is not meant to be forced, but rather a comedic and emotional tool for everyday life.】

弹幕还在不知疲倦地刷新,全是流利的英文,半个汉字都舍不得给我。

马蛋的,我的作弊大计,开局直接惨遭滑铁卢。

黄锦佑脊背挺得笔直,笔尖沙沙在卷纸上书写,神情专注认真。而身后想薅答案的我,欲哭无泪。

【You should practice cooking more】翻译你菜就多练(来自作者的嘲讽)

又一行英文飘过去,我一个词半懂不懂,完全提取不出有用的答案。 我蔫蔫低下头,盯着面前的英语试卷。完形填空的空密密麻麻摆在眼前,每个选项看着都长得差不多。

我大脑一热,没管住嘴,音量没压住,低声爆了句:“我靠,什么时代了,连个翻译系统都没有,什么鬼外挂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骤然淡下去大半。 周遭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拧过来,全都钉在我的身上。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后颈烧得发烫。完了。我居然在安安静静的考试考场里面,直接出声吐槽。

前排的黄锦佑肩膀猛地一顿,脑袋微微侧过来半寸,隔着两个人的空隙,用眼角余光狐疑地往后瞟我。他头顶薄雾般的弹幕立刻刷新。 【???什么情况,易景行在考场上说什么?】 【外挂?他打游戏打魔怔了?考英语还惦记游戏?】 【不会是精神失常了吧。】

监考的正是老韩,他本来靠在讲台边翻着报纸,听见声响,皱紧眉头,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 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

“我的手心唰地冒出来一层冷汗,慌忙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糊进英语卷子里面。心里疯狂呐喊:闭嘴啊易景行!叫你嘴快!

全场的目光还黏在我身上。

我脑子飞速转动,疯狂搜刮借口。总不能告诉班主任,我能看见锦佑脑袋上飘英文弹幕,吐槽我的读心外挂不好用。这话一说出来,下周我大概就要去学校心理辅导室报到。

我硬着头皮抬起半张通红的脸,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抠着答题卡的边缘:“没、没跟谁说话,老师,这题太难了,我…… 我有点被题目搞崩溃了,随口嘟囔一句。

不少同学憋住笑意,肩膀偷偷微微抖动

老韩垂着眼盯着我,眼神半信半疑,低头扫了一眼我那干净得过分的试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我的桌沿,低声警告,“好好做题。”

说完,他才转身,重新踱回讲台。

我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后背的校服已经沁出薄薄一层汗。偷偷抬眼望向前方黄锦佑的头顶,弹幕还在不停滚动。 【果然,被题目打击到了,就他这基础,英语卷子确实看得人绝望。】 【考完得找两套英语基础题给他,强制让他刷。】

我:…… 谢谢你的好心,但大可不必。

作弊的美梦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我不死心,死死盯着弹幕,试图从一大串英文思考里抠出一星半点线索。可满屏飞快滚动的英文单词看得我眼皮越来越沉。考场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吊扇慢悠悠转着,暖风一阵阵扑在脸上,熏得人脑袋发昏。

我就这么脑袋一歪,直接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直到刺耳的收卷铃声 “叮 ——” 猛地炸响。

我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惊醒,脑袋懵懵的,胳膊上压出一片红红的压痕。

抬眼一望,周围同学都已经停笔,纷纷把答题卡顺着过道往前传递。我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

白纸黑字铺在眼前。整张英语答题卡,从头到尾,我只写了个名字。

其余大片区域干干净净,一道选择题、一个单词都没有填。

我大脑直接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手忙脚乱抓起笔,快速地把选择题全填 “B”。

“时间到!停止作答!卷子全部往前传!” 监考老师站起身敲了敲讲台,语气严肃。

旁边同学的试卷已经一张张从我桌边掠过。我捏着笔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大半空白的卷子被前桌伸手抽走,汇入一叠厚厚的试卷之中。

完了。彻底完了。

考场的人陆续起身往外走。黄锦佑交完卷,回过头隔着两个空位看向我,看见我面如死灰瘫在座位上,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脸色差成这样,该不会考得特别糟吧?】 【之前几次考砸他都没这么丧】 【等下得问问他,要不要安慰两句。】

灰色弹幕在他头顶腾腾往上冒。我没敢抬头和他对视,生怕他一问,我就会把 “我想偷看你内心抄答案,结果你心里全是英文把我看睡着了” 这种蠢事说出口。

我埋着头飞快收拾桌上的文具,趁着人流混乱,拎起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景行!”

身后传来黄锦佑的喊声,脚步声紧跟着追上来。我脚步没停,一直冲到教学楼外面的梧桐树下,才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他微微喘着气,眉眼满是担忧。 “跑这么快干什么?英语考得很难?你刚才考场上就怪怪的。”

头顶弹幕接连蹦出来。 【该不会考崩到心态崩了吧?之前他是一脸可无所谓的样子】 【难道他想和我站在一样的高度】【要不考完三门,我把我的笔记借给他,周末陪他补补课?】 【他基础差,硬补会不会给他压力?】

我望着他头顶一连串恨铁不成钢的弹幕,嘴角苦涩地抽了抽。

“没事,就是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这句话说出口,黄锦佑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

【睡着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操作,卷子是有多难才能直接睡过去。】 【那他答题卡写了多少?不会大半都空着吧?】

弹幕疯狂刷屏,字一行叠着一行,几乎快要堆成一团灰雾。

黄锦佑压低声音,又惊又无奈:“你在考场睡着了?英语整场?!那卷子你写了多少?”

我目光飘向一旁的梧桐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含糊地敷衍:“呃…… 名字写了,后面赶时间选择题蒙了一堆 B。”

黄锦佑脸色一沉:“你可真行,完美避开了正确选项,这套卷子选择题我都没有选B。”

这句话砸过来,我整个人原地僵住。

梧桐树叶被热风刮得沙沙作响,盛夏的阳光晒得后颈发烫,我脑子嗡嗡作响,反复咀嚼他刚刚说的话。 “啥?没有 B?” 我瞳孔地震,“英语卷子选择题怎么会没有 B 选项?!”

黄锦佑扶着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头顶弹幕噼里啪啦疯狂炸开。 【完了,给他造成巨大心理打击了。】 【这下好了,以后考试直接跳过 B 选项吧。】

我呆呆望着那一层叠一层往上滚的弹幕。

“黄锦佑!” 我伸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胳膊上,又好气又好笑,当场 emo。

黄锦佑揉了揉被我拍过的胳膊,脸上写满哭笑不得:“谁让你考场直接睡着。”

“别提了,别提了。” 我摆了摆手,不想再回忆英语考试的惨剧,“都怪你,做题心里全蹦英文弹幕,害得我啥答案都捞不着。

黄锦佑满脸疑惑,眉头拧在一起:“啊?怪我?关我什么事?

我话到嘴边又猛地咽回去。总不能坦白我能看见他心里的想法。只能含糊糊弄过去:“没什么,自我吐槽罢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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