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的声音在闷热的教室里回荡
“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大家也该收收心了。是时候换换位置,促进一下同学间的交流。我已经调好了座位表,等晚自习的时候公布。”
这番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微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周围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期待,有人哀嚎,也有人像贺眠一样,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贺眠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她习惯了这种“不在意”。
在这个偌大的集体里,她就像是一株不起眼的含羞草,只要没有人去触碰,就会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上午的几场课下来,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也许是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上,也许是在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里。她成绩一般,长相也跟普通人一样,性格更是温吞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在这样一个青春荷尔蒙爆棚的地方,她就像个透明人。
透明人也有透明人的好处,比如,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向那个发光体,而不用担心被灼伤。
午休时间,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旋转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贺眠没有写作业,她的笔尖悬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染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堆,穿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教室中后排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宋驰。
那个位置是老师的视线盲区,也是整个教室最自由、最慵懒的角落。
此时的宋驰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斜斜地刺进来,恰好落在他身上。光线在他黑色的发梢上跳跃,将那原本就柔软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贺眠看得很专注,也很小心。
因为有些许近视却又不爱戴眼镜,她的世界总是带着一层朦胧的柔光滤镜。在她的视野里,宋驰的轮廓并不锋利,反而显得格外柔和。她看见他眼下一颗极淡的痣,藏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并没有看清那是左眼还是右眼,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描摹它的形状。
那颗痣,像是上帝随手点下的一笔墨,成了这张完美画布上最生动的注脚。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视觉盛宴。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都缩小成了那张课桌的大小,只剩下他和那一束光。
下午的课程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像是催眠的鼓点。贺眠坐在座位上,眼神虽然盯着前方的白板,焦距却早已涣散。
脑海里一直在浮现他午休时的场景。
那束光,那颗痣,还有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影。那些画面像是被刻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窃贼,偷来了一段不该属于她的时光,此刻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反复咀嚼着那份偷来的甜蜜与苦涩。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
老班将一张打印好的座位表展示在了白板上。
“大家都来看看自己的新位置,今晚就按这个坐。”
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桌椅拖动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贺眠等到人群散去大半,才慢吞吞地走上讲台。
她的目光在表格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贺眠——宋驰。”
这五个字像是五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好巧。
真的是好巧。
巧到让她怀疑这是不是老天爷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就在她盯着那张纸发呆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宋驰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讲台旁,正侧着头跟许嘉树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同桌。”
他扬着下巴,用一种欠欠的语气说道,仿佛这是一件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贺眠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默默地走下讲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真的不想。
像他那样随性洒脱、众星捧月的人,和她这样沉闷无趣、小心翼翼的人,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靠近他,就像是飞蛾扑火,最终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她只想做一个安静的观众,在台下默默鼓掌,而不是走上舞台,成为那个被他随手调侃的配角。
可是……
当她抱着书包走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位置坐下时,当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味道的清香时,当她感觉到他就坐在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时……
她知道,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后来,她却失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