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新宿的街道,晚风刺骨。
被稀咲铁太警告过后的雾晚,一路沉默跟着哥哥回家。
刚才河堤对峙的距离看似遥远,可东卍那群人,根本没有完全离开。
阿帕靠在栏杆上,目光锐利,从头到尾都在盯着爱美爱主集会的方向。他性子烈、警惕性远超常人,方才人群散开的瞬间,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靠在稀咲铁太身侧、穿着干部级白色特攻服的少女。
那张脸,太熟悉了。
是前几天和他们一起野餐、温柔乖巧、和艾玛形影不离的稀咲雾晚。
阿帕瞬间僵住,低声脱口:“喂……你们看那边。”
Mikey、Draken、场地圭介、艾玛全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暮色之下,少女褪去了平日软糯无害的模样,一身规整肃冷的爱美爱主干部制服,站在整个社团权力最中心的位置,站在稀咲铁太与半间修二身侧。
不是普通成员。
是干部。
空气瞬间安静。
艾玛瞳孔微震,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最好的新朋友,每天和她一起上学、一起聊天、温柔又安静的女生——
居然是爱美爱主的高层。
“怎么会……”艾玛声音发颤。
Draken眉头死死拧紧,瞬间想通所有违和感。
难怪那对兄妹气质太冷、太过沉稳,难怪她偶尔缺席活动、心思飘忽,难怪稀咲铁太气场压迫感极强——
他们根本不是普通学生。
他们是爱美爱主真正掌权的人。
Mikey原本慵懒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小小的脸庞覆上一层冰冷的严肃。
唯独场地圭介,站在最末尾,心脏骤然一沉。
巷子里瑟瑟发抖、被他救下的小女孩,野餐时乖巧帮忙提东西、眼底干净柔软的少女……
居然藏在黑暗帮派的最深处。
他盯着那道随稀咲铁太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东卍所有人,在这一刻,彻底知晓了稀咲雾晚的另一重身份。
但没人来得及上前质问。
夜色太快,夜色太黑。
谁也想不到,这是他们和平窥见真相的最后一夜。
——
当晚。
凌晨两点。
稀咲家的住宅安静坐落在家属街区,灯光早已熄灭,整栋房子沉在熟睡的静谧里。
白天严苛管教、安稳平淡的家,看上去和所有普通家庭别无二致。
雾晚躺在床上,指尖还残留着傍晚特攻服布料的冷硬。
哥哥的警告、阿帕锐利的视线、场地圭介错愕的眼神、艾玛难以置信的神情……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她心绪不宁,辗转难眠。
她以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身份暴露、被朋友疏远、被场地忌惮、被哥哥彻底禁锢。
她万万没想到,命运给她的,是灭顶之灾。
深夜的寂静,被粗暴的撬锁声骤然撕碎。
哐当——!
大门被暴力踹开,沉重的脚步声粗鲁闯进门厅。
三个游荡在外、刚刚刑满不久的未成年不良,深夜流窜入室偷盗,误闯进了这片安静的住宅区,闯进了稀咲家。
父母被惊醒,慌张起身阻拦,低声呵斥,试图护住家里、护住房间里熟睡的兄妹。
可三个少年戾气极重,年少作恶毫无底线,慌乱冲突之间,杀意骤起。
凄厉的惨叫划破深夜。
短短几分钟。
一切归零。
——
房间内的雾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血腥味顺着门缝疯狂涌进来,浓郁、腥臭、窒息。
她浑身颤抖,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隔壁房间的动静彻底消失了。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她跌跌撞撞冲出房间,客厅狼藉一片,家具翻倒,地面刺目的红色浸透地板。
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呼吸。
不远处的门口,大门敞开,夜风疯狂灌入,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十三四岁的凶手,仓皇逃窜,消失在黑暗街巷深处。
同一时刻。
隔壁房间的稀咲铁太缓缓走出。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单薄的睡衣,看着眼前彻底崩塌的家。
少年的脸上,没有泪。
没有惊慌。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彻骨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的妹妹。
三年刑期。
未成年免责。
施暴者只用付出短短三年的代价,毁掉了他们完整的家,杀掉了一辈子严谨度日、从未害人的父母。
那一刻。
少年心底最后一点人性的温柔、对世界的善意、对光明的期待——
彻底死绝。
他看向发抖的妹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碎冰:
“雾晚。”
“从今天开始。”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管我们了。”
再也没有人严苛管束,再也没有人温柔叮嘱。
光明彻底覆灭。
从此世间,再无安分守己的稀咲家儿女。
只剩下——
泥潭里相依为命、只剩彼此、向世界复仇的稀咲兄妹。
而远处的街道尽头,东卍居住的街区灯火安稳。
他们刚刚窥见她的黑暗。
却无人知晓,她的人间,在当夜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