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问

晚风卷走了码头最后一点喧闹，爱美爱主的例行集会草草落幕。

数百名白色特攻服的成员四散离开，空地上残留着烟蒂、杂乱的脚印，还有一股散不去的戾气。长内信高带着一众普通干部率先离场，依旧维持着他那副傀儡总长的空架子，从头到尾都没察觉，今晚身边最安静的一对兄妹，才是掌控他命运的人。

半间修二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落尘，漫不经心朝稀咲铁太颔首，率先转身离开，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

偌大的河边空地，瞬间安静得可怕。

方才一直靠着兄长闭目养神的稀咲雾晚缓缓站直身体，敛去了眼底所有的疲惫，习惯性想要拉开距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下一秒，手腕骤然被攥紧。

力道不重，却绝对挣脱不开。

稀咲铁太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爱美爱主干部特攻服，后背的莫比乌斯环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他侧过头，平日里对她永远温和纵容的眉眼，此刻彻底冷了下来，没有半分温度。

“雾晚。”

他的声音很低，轻得像风，却压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今天集会，你全程心不在焉。”

不是疑问，是陈述。

雾晚指尖微僵，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有点累而已。”

“累？”

稀咲铁太微微俯身，视线直直锁进她的眼底，一寸寸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你是累，还是看见东京卍会的人，分心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雾晚浑身的血液几乎停滞。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方才隔着河堤望见Mikey一行人，望见场地圭介的时候，她只是短暂烦躁、失神片刻，全程没有说话、没有抬头、没有异动。所有人都沉浸在集会的氛围里，就连半间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可她瞒不过稀咲铁太。

从小到大如此。

她的每一点情绪、每一次异动、每一丝私心，在他眼里都透明得一览无余。

雾晚抿紧唇，沉默不语。

她的沉默，就是默认。

稀咲铁太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收紧，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偏执、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他语速极慢，字字冰凉。

“我们和东京卍会，是敌。”

“你是爱美爱主的干部，是我一手带出来、和我一起按住长内信高、掌控整个社团的人。”

“你的立场，从来、也只能和我站在一起。”

雾晚喉间发涩，终于抬头看向他，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慌乱：“我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你心里越界了。”

稀咲铁太直直盯着她，目光锋利得像刀。

“你今天不想来集会，是想留在他们身边。”

“你靠在我身上闭眼，不是疲惫，是逃避。”

“逃避这里的黑暗，贪恋他们那边太干净、太刺眼的东西。”

雾晚被他一语戳穿心底最深的秘密，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敢承认。

她不敢告诉自己的亲哥哥，她贪恋东卍的热闹，贪恋艾玛的温柔，更贪恋那个曾经救过她、干净又温柔的场地圭介。

她更不敢让他知道——

她早已在哥哥的棋局里，悄悄对敌方的人动了心。

夜色沉沉，河水拍打着岸边，风声呼啸，压得人喘不过气。

稀咲铁太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躲闪，眸底的寒意一点点加深，语气却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恐惧：

“雾晚，我不管你对他们生出什么心思。”

“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稀咲铁太的妹妹，是爱美爱主的干部。”

“不要让我亲手折断你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这句话是温柔的警告，也是最狠的威胁。

他可以纵容她贪玩、纵容她逃集会、纵容她短暂任性。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最得力的底牌，向着敌人摇摆。

雾晚心口酸涩得发疼。

她知道，哥哥是对的。

他们本就身处泥潭，双手沾着阴谋与算计，从踏入爱美爱主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配靠近那样干净耀眼的光。

可她控制不住。

越是身处黑暗，越是渴求那束唯一救赎过她的光。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低下头，声音轻得发哑：“……我知道了，哥哥。”

稀咲铁太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的冷意并未散去，只是沉沉看着她，低声收尾。

“最好是真的知道。”

今夜的逼问像一根无形的枷锁，牢牢扣在了她的身上。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她对场地圭介的心动，是藏在兄妹血脉、帮派对立、无尽阴谋之下，绝对不能被发现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