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肚子,眉头紧紧蹙起,声音一下子变得虚弱可怜,还轻轻颤着:“哎呀……我胃好痛哦……”
可视对讲机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紧接着,门内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厚重的双开门“唰”地拉开,刘耀文穿着浅灰色居家针织衫和长裤,头发微微有些湿乱,看得出刚洗完澡。他连拖鞋都没有来得及换,几步跨出来,一把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她。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他眉头锁得很紧,清冷的眼底藏不住焦急。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覆在她的胃部,隔着衣料轻轻试探,“是吃坏了,还是受凉了?疼得厉害吗?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说着,他当真转身就要去拿外套和车钥匙。那个平日里公事公办、冷静自持的风纪总监,此刻已经乱了分寸,完全没有立刻察觉,这阵胃痛来得刚好。
她顺势把全身重量靠到他身上,额头抵着他柔软的针织衫,声音闷闷地飘出来,透着虚弱:“不去医院……就是有点疼,大概是晚上没吃饭饿的。耀文,让我进去喝口热水歇一会儿好不好?”
刘耀文的身子僵了一瞬,可感受着她软软地靠过来,心里那点坚持和规矩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他咬了咬牙,还是稳稳揽住她,半扶半抱地把她带进屋里,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妥协与心疼:“……先进来。要是还疼,一定要去医院,不能拖。”
门“砰”地一声合上。
九十五层的客厅和他本人一样,是干净利落的黑白灰冷调,整齐得一丝不苟,没有多余装饰,茶几上的文件也码得方方正正。他小心地把她安置在柔软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转身大步走向开放式厨房。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回来,还在旁边放了一粒胃药。他单膝跪在沙发边,把水杯递到她唇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眼底的焦急却藏不住:“慢点喝。先把药吃了,如果十分钟之后还疼,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她,轻轻皱着眉,忍不住开口,像个操心的人:“晚上不吃饭?你知不知道胃病有多磨人?就算外面一堆麻烦事,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
她捧着水杯,没有急着吃药,反倒好奇地扫过这间没有烟火气的客厅,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开口:“家里有没有鸡蛋?要不我来煮两碗面,咱们一起吃?”
刘耀文蹲在沙发边,看着她一下子精神起来,还惦记着冰箱,眉头轻轻跳了跳。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多半是被她哄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把茶几上的胃药收走,语气带着一点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好,可以随便逗我?”
可对上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说教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到开放式厨房,拉开双开门冰箱,冷着脸开口:“有鸡蛋,也有面。不过,你会做饭?”
他站在冰箱旁边,显然并不相信这位平日里养在圈层里的大小姐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她直接挽起袖子,抽了一根皮筋,随手把长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到岛台外侧:“可别小瞧人,乖乖坐在那边等着尝尝。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不错的手艺。”
刘耀文靠在岛台边上,看着她熟练地烧水、切番茄、打鸡蛋,清冷的黑眸里慢慢浮起一层掩不住的错愕。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能踏踏实实下厨的千金本就少见。他本来只当她一时兴起胡闹,可她利落的刀工、专注的侧脸,竟生出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往日里那份明艳狡黠全都淡下去,暖黄灯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让人挪不开眼。
很快,两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浓郁香甜的气息填满了这间冷冷清清的屋子。
刘耀文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色泽很好的面条,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动作顿了顿,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还不错。”
他吃得斯文,速度却并不慢,看得出来很合胃口。吃到一半,他忽然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也柔和了不少:“你是九十六层的大小姐,怎么会做得这么好?”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汤,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点淡淡的自嘲:“哪有看起来那么光鲜,有时候手头拮据,就只能自己做饭。”
刘耀文吃面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他放下筷子,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在这个阶层分明、人人都恨不得把身份挂在身上的圈子,从她口中说出“手头拮据”,听上去像个荒唐的笑话。
但他没有笑,也没有觉得她只是随口一说。他看着她垂着的眉眼,想起这两天她在学园里看似张扬、实则处处小心的模样,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是谁在克扣你的资源?”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风纪总监惯有的、准备追查到底的严肃,“是你的父亲,还是王氏里面那些老狐狸?就算再受约束,九十六层也不至于连饭都成问题。是不是里面有别的难处?”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强硬:“如果王氏那边确实在财务上限制你,或是有人借着圈层规矩扣着你的东西,你可以跟我说。风纪处虽然不能直接插手豪门家事,但这关系到你在外面能不能好好生活,我不会坐视不理。”
她轻轻搅着汤,淡淡地回答:“我和我父亲,本来就不熟,就是这样。”
她语气平缓,像是在随口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与淡漠,无形之中拉低了屋内的温度,清冷的氛围悄然笼罩了整间客厅。
刘耀文定定地望着她许久。
出身军政世家的他,最是深谙这种家族至上、亲情寡淡的生存规则。她的轻描淡写里,藏着豪门深宅的冰冷荒芜,也撕开了她明艳张扬的伪装,露出底下层层叠叠、不为人知的伤疤。
他没有像旁人那般,说出“毕竟是亲生父亲”这种空洞虚伪的劝慰,也没有贸然追问背后的隐情。只是沉默地拿起筷子,安静吃完了碗中剩余的面条,连温热的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筷,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净指尖,清冷平稳的语调再度响起,嗓音却比先前低沉柔和了不少:“既然本就生疏,便不必勉强维系。96层给不了你的温暖与偏爱,没必要卑微去讨要。”
话音落下,他起身收拾好两只空碗,挺拔规矩的背影利落走向厨房。驻足在水槽边时,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回她身上,眼神认真又郑重:“以后若是手头拮据,或是厌烦了96层的压抑日子,95层的鸡蛋和热面,永远为你留着。但仅此一次,不许再拿胃痛骗我、吓我。”
她乖乖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洗完碗走出厨房的少年,语气难得温顺乖巧:“那我可以写检讨了吗,耀文?”
刘耀文擦手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全然没料到她转换情绪这般迅速,方才还沉静低落地聊着家族心事,转瞬便惦记起那一万字检讨。
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是认真的,他转身步入书房。片刻后,拿着一沓规整干净的稿纸和一支钢笔走出,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写。”
他拉过一把单人椅,端正坐在她对面,双腿交叠,双手轻扣放在膝上,俨然一副严肃监考的模样。
“既然是你主动要求认罚,那就即刻写完。好好反思今天在图书馆扰乱秩序、肆意胡闹的所有过错,写得深刻诚恳。”
说到“胡闹”二字时,他几不可察地轻咳一声,掩去心底转瞬的不自然,依旧板着清冷严肃的面容,沉声叮嘱:“不许敷衍了事,字迹必须工整端正。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全程盯着,写完为止。”1
情节细腻动人,实在让人看得不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