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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零点

TF三代:辛愿登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重庆冷得彻骨。那种冷不是北方带着冰碴子的硬冷,而是湿漉漉地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十八楼的暖气开得很足,但走廊尽头的窗户永远关不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声音像某种细小的呜咽。

辛愿走进布置好的休息室时,门框上突然落下来一团彩带,五颜六色的塑料条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她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满屋子的狼藉。

“张极!”苏新皓手里还攥着喷彩带的空筒,转头就冲着角落里的人吼,“你算准了高度没?你差点喷到她眼睛里!”

张极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几串没挂好的星星拉花,笑得一脸心虚:“我算准了!我算准了她会在这个时候进来……不是,我以为是你!”

“我长得像辛愿?”苏新皓气笑了,把空筒往桌上一敲,“你这惩罚,今天晚饭你少吃两串肉。”

辛愿低下头,把挂在肩膀上的彩带摘下来,随手递给了旁边刚好走过来的人。张泽禹接了过去,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在手里捋平,顺势放在了沙发扶手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服帖,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更安静。

“别理他们。”张泽禹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先坐,那边有热的水。”他指了一下长桌的另一头。辛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里,放着一个很普通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截白色胶带,上面写了一个“辛”字。

辛愿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保温杯,拧开,热腾腾的雾气扑在脸上。她喝了一口,是胖大海和罗汉果的味道。她最近在练一首音很高的歌,嗓子一直有些干涩,但她自己没说,只以为是自己多喝点水就能扛过去。

“左航让准备的。”张泽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目光并没有看着那个杯子,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他昨天去药店买的。”

辛愿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左航坐在靠近电视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正看着屏幕上跳跃的画面。朱志鑫坐在他旁边,一边翻看手机一边随口指点两句。左航没有往辛愿这边看,甚至从她进门到现在,他连头都没抬。

但他买了胖大海。

辛愿把杯子放下,坐到沙发旁边。张峻豪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刚去楼下便利店买的东西,有薯片、汽水,还有一盒辛愿常吃的润喉糖。他一进门,目光就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辛愿身上。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左航,表情很淡,走到桌边,把那盒润喉糖放在保温杯的旁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转头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这就是2022年的最后一天。表面上是一群少年的狂欢,底下的水却不知不觉漫到了脚踝。

晚上的游戏环节,是节目组提前安好的。几个人围坐在大厅的矮桌前,准备玩“谁是卧底”和“你画我猜”。辛愿被分到了张极、张泽禹和张峻豪这一组。另外一队是左航、朱志鑫、苏新皓和余宇涵。

第一轮是“谁是卧底”。抽词的时候,辛愿抽到的词是“冬天”。她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大家都在装得很镇定。张泽禹坐在她右手边,手指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卡片上。

“从张极开始。”苏新皓作为裁判,敲了敲桌子。

张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这是一个可以打雪仗的季节。”众人点头。轮到张泽禹,他停了半拍,说:“很冷。”众人再次点头。到张峻豪,他低着头看了一眼卡片,声音很低:“需要穿两件以上的衣服。”辛愿听完,心里过了一遍。她大概猜到了,自己拿到的词和别人的可能有些微妙的差别。“冬天”太宽泛了,“冷”或者“打雪仗”指向性更强。卧底词可能是“雪”。

轮到辛愿了,她看着对面左航的眼睛。左航正靠着沙发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答案。辛愿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说:“一个让人想赖在被窝里不想起床的时间。”

张泽禹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深,那种眼神像是看到了她藏在字面意思底下的疲惫。他没有说话,但在投票的时候,他把手指向了张峻豪。

张峻豪一愣:“我?”

“你刚才那个‘两件以上衣服’说得很犹豫。”张泽禹语气平稳,“你停顿了。”

张峻豪抿了下嘴。其实他刚才停顿不是因为卡壳,而是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划过一个很无聊的念头:如果是冬天,辛愿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应该可以拿出来了。他的确没怎么专心,所以被抓了破绽。

投票结果揭晓,张峻豪是卧底。惩罚是他要回答一个真心话。

余宇涵来劲了,凑到前面,笑着问:“张峻豪,你从小到大,最怕听到的一句话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张峻豪。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张峻豪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沙发里,目光慢慢抬起来。那是一种很纯粹、没有掩饰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了辛愿的方向。辛愿感觉到那道目光时,心脏用力收缩了一下。

“最怕听到……”张峻豪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就这?”余宇涵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你怕这个干什么?”

张峻豪垂下了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指甲刮过掌心。“因为这通常意味着,那个人在扛着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他说完,拿起了桌上的汽水,用牙咬开瓶盖,喝了一口。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有一瞬间的剥离。辛愿坐在那里,突然觉得手心有点凉。她忽然想起很多个夜晚,自己在练习室角落扶着腰时对张峻豪说的那句“我没事”,想起在北京那晚他把冰袋按在她膝盖上时,她也是这么说的。原来他每一个字都记着。

张泽禹一直没有笑,也没有跟着起哄。他看着辛愿的侧脸,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过桌上的画板,递给辛愿。

“下一轮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台阶。

“你画我猜”环节,辛愿和左航被随机分到了对决的两边。第一题,辛愿画,张泽禹猜。辛愿在画板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形状,里面点了一些小点,然后上面画了一根线。张泽禹看了两秒,说:“芝麻汤圆。”全场惊呼。余宇涵不服气地喊:“这谁能看出来啊!”张泽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画的时候先画外圈,再画里面的点,然后是上面那个多余的线,是因为她习惯在收尾的时候给圆的东西加个尖。汤圆带个尖,就是芝麻多到要漏出来的样子。”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张极在旁边极其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看看张泽禹,又看看辛愿。张峻豪没有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骨节。而左航坐在对面,他手里的笔盖还没打开,目光落在辛愿的画板上,过了两秒,才慢慢移到张泽禹身上。

左航动笔的时候,画了一棵树,树下面站着两个很小的人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辛愿看着他画的线条,愣了好几秒。左航放下笔,说:“你猜。”

“不知道。”辛愿如实说。

“是两棵树。”左航纠正了自己刚才的话,“一棵大树,一棵小树。”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多做解释。但没有人笑他画得不好,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画那两棵树时笔尖的用力,以及那两棵树挨得有多近。

游戏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辛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这动作很轻微,但张峻豪已经站起来了,不动声色地走到她旁边,用身体挡着镜头,好像只是刚好走过去拿水。张泽禹则在另一边,把沙发上的靠垫拿起来,递给了辛愿,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垫着腰。

左航一直没动,直到辛愿走到走廊里去透口气,他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走廊尽头的窗户依然漏风。辛愿靠着墙,把手插在口袋里,听着远处休息室里传来的笑闹声。这里更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左航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他走到她身边,侧过身,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城市天际线。

“我说过,理好了就第一个给你看。”左航把那张纸递过来。

辛愿接过那张纸,折痕很深,显然被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她展开,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到了左航的笔迹。

纸上写了三段话。开头写着她的名字。第二行写着一句:“那天我在侧幕后面看你,你站在张泽禹和朱志鑫中间,笑得很好看。但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很累。你每次笑得那样的时候,就是你在扛着的时候。”

中间那段写着:“人总要错过一些东西,比如一场舞台、一个位置、一次见面。但我觉得我没错过你。你一直都在。我很庆幸。”

最后一段,只有短短一行:“我不太会说话。但你可以选择在我面前不那么会说话。”

没有“喜欢”,没有“爱”,没有华丽的词藻和承诺。这就是左航,他把所有该说的都埋在那些平铺直叙的字眼里,用了一种最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辛愿拿着那张纸,手指微微有些发麻。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左航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她把纸上的字一个一个看完。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左航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更沉稳了,“我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理好了的东西,得找个人放着。”

辛愿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握在手心里。她抬起头看左航,走廊的光把他的瞳孔映得很亮。“左航。”

“嗯。”

“我收下了。”

左航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他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很轻,像在揉一个易碎的东西。“进去吧,要倒数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大厅里的灯已经被关掉了,电视屏幕上投着央视跨年晚会的倒计时画面。所有人聚在一起,手里拿着不知道谁分配下来的荧光棒。

辛愿站在张泽禹和朱志鑫中间,左航在稍远一点的右边。张峻豪站在她左边偏后的位置,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

“十、九、八……”大家的声音开始变得整齐,情绪越来越高。

张峻豪在“五”的时候,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辛愿的后背。他没有碰她,只是离得很近。辛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一点属于冬天的凉意。

“四、三、二……”倒数接近尾声。

“一!”

随着电视里传来的新年钟声,大厅里瞬间亮起了彩灯,大家欢呼着跳起来。张极抱住余宇涵大喊新年快乐,苏新皓在旁边鼓掌,朱志鑫笑着拿出手机拍照。

人群的嘈杂声中,辛愿转过头。

张峻豪站在她身后,目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那是今晚整间屋子里,第一个看向她的视线。没有掩饰,没有躲闪,也没有什么“只是刚好”的理由。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电视,看着烟花,看着彼此,只有他,第一时间把目光留给了她。

辛愿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笑了笑:“新年快乐。”

“嗯。”张峻豪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他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补了一句:“新年快乐,辛愿。”

张泽禹回过头,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他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只是把手里的荧光棒折了一下,然后走到辛愿旁边,很自然地递给她一罐可乐:“你刚才喝那么多胖大海,现在喝点汽水,正好中和一下。”

辛愿接过来,发现是常温的。在所有人都拿着冰饮料的时候,他递给她的是常温的。那种被记住细节的感觉,让她鼻子微微酸了一下。

跨年夜的狂欢持续到凌晨才散场。辛愿回到宿舍时,觉得自己的脸因为笑得太久而变得有些僵硬。她洗完澡,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拿出了左航给她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她把纸夹进了随身的日程本里,夹得很平整。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张泽禹发了一张照片,是今晚大家在大厅里乱七八糟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大声,张泽禹站在她右边,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偏向她的方向。“晚安。”他在照片下面附了一句。

她回了一句“晚安”。

随后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这次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太原号段。

“跨年夜,我在窗外看见放烟花了。”张子墨发来的文字很长,“我听你之前发过那首《让我完整》的片段。你唱到‘让我完整’那一句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紧,像是一个人想抓紧什么,但又怕抓得太用力。”他没再说下去,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人不在台上,不在十八楼,也不在重庆。他只能坐在太原的窗边,隔着屏幕看你们,你会不会觉得,他离你太远了?”

辛愿看着这条消息,屏住了呼吸。

这是张子墨第一次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他之前发的都是关于音乐、关于弹琴、关于看她动态时的细微观察,从来没有问过“距离”。

辛愿靠在枕头上,盯着那几行字。她忽然想起在十二月的某一个晚上,张子墨弹的那段钢琴里,有一段旋律那么轻柔,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伸着手,不敢碰任何东西。她点开了键盘,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段话。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在看着我。十八楼的人,镜头后的人,屏幕外的人。张子墨,我不知道你离我有多远。但今天跨年的时候,有人递给我一杯热的胖大海,有人给我画了两棵树,有人在人群里第一个回头看了我。我好像很久没有觉得谁离我太远了。”

发出去之后,她关了灯,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几秒后,手机发出一声细微的震动。张子墨回了一条:“我知道了。新年快乐,辛愿。”后面紧跟着一句,“钢琴那段,你听完之后如果想学,我可以在太原教你。”

辛愿没有回复这条。但她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今天这间屋子太挤了。不是身体上的拥挤,是所有的爱、隐忍、试探和靠近,交织在一起,把她围得密不透风。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她只知道,2022年终于过去了。1

段评

老师写的好细腻,感觉超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