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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辩论与Demo

TF三代:辛愿登陆

十二月来得很快。

重庆的冬天是湿漉漉的,十八楼的窗户上总是凝着一层薄雾,手指划过去会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然后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填满。《一起去做的N件事》的录制还在继续,但形式变了——防疫收紧了,很多环节改成了线上。第八件事“一起来打call”,就是隔着屏幕完成的。

规则是抽签配对,打给对方,两分钟限时快问快答,答得慢或者答错的人,要接受“好兄弟的惩罚套餐”。辛愿抽到的是张极,张极接起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客厅里,余宇涵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谁啊”。辛愿问“最近最高兴的一件事”,张极几乎没有犹豫:“昨天吃了火锅。”辛愿又问“最想拥有的超能力”,张极说“飞”,然后反问辛愿“你呢”。辛愿说“瞬移”,张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那你不就能随时来重庆了”。这句话很随意,但辛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她没接,继续问了下一个问题。‌

后面几组连线是在练习室里公开放的,开着免提。张峻豪抽到的是穆祉丞,但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奇怪的方向。穆祉丞问了一句什么,张峻豪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很平:“未来女朋友不一定会变成老婆。”练习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余宇涵先笑出了声,张极跟着起哄。辛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开的水。她听见那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瓶盖被她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张泽禹坐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手里那颗还没拆的糖放在了她的水瓶旁边。

张峻豪从连线的那头回来的时候,经过辛愿身边,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辛愿没有抬头。张峻豪走过去之后,张泽禹才开口,声音很轻:“他那句话是在回答穆祉丞的问题。”辛愿侧头看他。张泽禹的目光落在前方,表情很淡:“穆祉丞问他‘如果谈恋爱会不会结婚’。”

辛愿“嗯”了一声。张泽禹没有再解释,也没有问她在不在意。他只是把糖又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第九件事“一起来meeting”,是一场云端辩论赛。辩题很刁钻:“跟好朋友不辞而别对不对”。朱志鑫和苏新皓分在了对立面,两个人从一辩开始就杠上了,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谁的,主持人喊停都喊不住。苏新皓当一辩的时候,一开口朱志鑫就开始笑,苏新皓说“对方一辩长得太帅以至于太坏”,结果把朱志鑫和张峻豪的位置弄反了,朱志鑫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张峻豪当一辩的时候,讲了一个故事。他说“A和B是关系特别好的青梅竹马,有一天A家庭出问题”,讲得很认真,但那个故事的氛围让弹幕和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拍,然后爆发出一种很复杂的笑声。辛愿坐在屏幕这一头,听着张峻豪用那种很闷的声音讲一个关于“不辞而别”的故事,忽然觉得他选的这个故事,跟他自己说出来的方式一样,都是把什么东西包在了一层很硬的壳里。‌

左航在辩论里的状态很稳。他没有抢话,也没有像朱志鑫和苏新皓那样针锋相对,但他每次开口的时候,都能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张泽禹有一轮卡住了,左航在他后面接了一句,接得很自然,像是提前想好的,也像只是顺嘴。辛愿看着屏幕上左航的侧脸,想起他说“理好了给你看”的那个晚上。他还没有给她看,但他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理好的东西一点一点放出来了。

辩论赛结束之后,辛愿收到了张泽禹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张峻豪那个故事,你听懂了?”

辛愿回:“你觉得呢。”

张泽禹隔了一会儿回:“我觉得你听懂了。所以他讲的时候,你一直没笑。”

辛愿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但她知道张泽禹说的是对的。整个辩论赛里,张峻豪讲故事的那一段,她确实没有笑。

第十件事“一起来开音乐小会吧”,是十二月里最安静的一期。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分享各自的创作DEMO。张极放了一段自己弄的旋律,节奏很跳,跟他本人一样不太安分。左航放了一段,很短,只有几句,但词写得很整。张泽禹的DEMO是几个人里完成度最高的,旋律顺,词也顺,放完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然后张极说了一句“这个好听”,语气里没有玩笑。‌

张峻豪放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把耳机递给辛愿,说“你先听”,然后才连上外放。那段旋律比《Sky Walker》更慢,更沉,像是把什么东西往下压着,不让它浮起来。放完之后,张峻豪没有看任何人,低头把线收好,说了一句“还没写完”。

辛愿把耳机还给他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耳机线上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快就收回去了。“中间那段,”辛愿说,“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句词,用上了吗。”

张峻豪抬起头看她。练习室的灯照着他的脸,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用上了。”他说,“你选的那个词。”

张泽禹坐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把自己手里的耳机线慢慢绕好,放进了口袋。他没有看张峻豪,也没有看辛愿,只是说了一句“这首写完给我听听”,语气很平。张峻豪点了一下头。

十二月二十五日,音乐小会播出的那天晚上,辛愿在宿舍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太原的号段。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辛愿看着那个播放键,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她点开了。

钢琴。比八月那段长得多,也完整得多。旋律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像是一个人坐在琴前面,很专注地在弹。弹到中间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停顿,像是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走。整段弹完,录音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很低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习惯的随意:“这个,不用回。听着就行。”

辛愿把这段音频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然后又听了一遍。她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窗外是重庆十二月的夜,潮湿,清冷。她忽然想起张峻豪在音乐小会上放的那段没写完的旋律,想起左航说“理好了给你看”时候的侧脸,想起张泽禹把糖推过来时那种“我知道但我不问”的安静。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听完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这次回复来得不算快。大概过了几分钟,屏幕亮了。

“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在台下听,我会不会弹错。”

辛愿看着这行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练习室里的音乐小会、辩论赛上的故事、电话那头那句“未来女朋友不一定会变成老婆”,所有声音都退下去了,只剩下那段钢琴还在耳朵里,很轻,很稳。

她没有回最后那条消息。但那天晚上,她把那段音频存了下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