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眼梢的小女孩

这件事是奶奶跟我说的，第一目击者开央，还健在，已经八十多岁了。

听奶奶说，七几年的时候，村里发生过一起怪事，那时候人保守，吓得好长一段时间没人敢走那条河边，小时候我还去钓过麻虾，那是后话了。

七几年，奶奶具体也记不清了，说村东头那个大鱼塘，现在还有，我们叫东沟，农村一般叫沟，指鱼塘或者野湖，那时候东沟比现在大的多，村里有户姓李的，这沟就是他家承包养鱼的，平时小孩子跑去玩，瞎钓鱼也没事，就放手让你钓你能钓几个，但大人不许，因为沟离家比较远，平时家里人没事夜里就在这看这个鱼塘，一直都没什么事。

那天下雨，雨下的很大，李家管事的叫开央，那时候他才四十多岁，年轻力壮，就是腿有点残疾，重活干不了，所以家里事都是他老婆跟他几个孩子干，几个兄弟也帮忙干干，他呢就在他家鱼塘这看看鱼塘，晚上了他讲吃完晚饭去东沟看看，家里人说这么大的雨就别出去了，谁闲着没事这个天气去偷鱼啊，他不听，家里人也劝不住，吃完晚饭，他披上雨衣拿个手电筒就出去了。

雨下的确实够大的，他腿脚又不好，从他家到东沟天晴的时候他的腿脚半个小时就到，这次出门就发现路不好走，农村的土路下点雨就都是泥坑，胶鞋踩进去半天才能拔出来（在农村生活过的一定有过这种经历），走到他三舅家门口，雨下的太大了，他就想去他三舅家避避雨，一去发现三舅家吃饭呢，看他去了非留他喝两杯，他想来都来了，这雨也太大了，喝完酒再走正好雨也小了，再走也不迟，就在他三舅家喝上了，越喝越有劲，等喝完了一看钟都十点多了，三舅就劝他回去吧别去鱼塘了，他不听，留也留不住，没办法只能让他去了。

他一个人打个手电，雨小多了，好不容易走到离鱼塘不远的地方，他手电一抬，就看到鱼塘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蹦，一跳一跳的在原地，他奇怪这么晚了这谁呢，不回家睡觉瞎蹦什么，也可能是谁家猪跑出来了吧，他就没多想往前走。到跟前一看，是个小孩，应该是个女孩子，扎两个冲天辫，眼角被头发勒的往上翘翘着，脸色煞白，看不是太清长相，身上穿着大红色布扣子的衣服，脚上穿的是带盼鞋（具体字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布做的鞋，脚背上用布扣子系上），看他来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低着。开央拿手电照照她，一看有点点脸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开央就问：“你是哪家的，这么晚了下着雨你怎么不回家。”就看这个女孩子一跳，嘴里“叽”叫一声，音调往上扬，拖好长音，又站着不动了，开央又说：“这么大的雨，别隔外面乱走了，家大人还能不担心么，快回家吧。”这女孩还是一跳一下，嘴里“叽”一声，又不动了，开央急了，“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快回去！”说完就打着手电往前走，他心想小孩子嘛，他拿大辈一拍她肯定听话就走了，也没多想，走出去可有二十几步，他想那孩子没有伞，不管怎么样孩子淋坏就不好了，就想把雨衣脱下来给那女孩披上，反正雨也不大了，他回头一看，没人！他当时也是借着酒劲头懵懵的，心想估计是回去了，也没多想，也就走了。

第二天，隔壁李甘村出事了，李甘村有户姓甘的，家里人哭的死去活来的，都去看热闹，开央拖着瘸腿也去了，一看认识，甘宝琴家，没有深交，一问怎么回事，围观人讲昨天他家女儿回来了，开央讲女儿回来应该高兴啊，围观人讲回来是回来了，又走了，找也没找到！原来甘宝琴家有个女儿叫静静，有天家大人出门办事没在家，留她自己在家，村几个小孩去找她玩，说去代集钓鱼（代集就是我老家），就一起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家女儿掉沟里去了，几个小孩吓得跑走了，当时也巧沟边没有人，小女孩呛几口水就沉底了，结果甘宝琴夫妻两个回家一问静静呢，他爹爹（我们那爷爷叫爹爹）奶奶讲出去玩去了，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该吃饭了还没回来，甘宝琴急了，就出去找，一边找一边叫静静名字，找到晚上八点多，没有，这下他们真急了，回去就问他父母静静跟谁出去的，老人讲跟谁谁谁，甘宝琴夫妻两个赶紧去挨家敲门问，上哪玩的，静静怎么没回来，那几个小孩讲去代集钓鱼，钓完鱼静静就不在了，不知道去哪了，又问可知道往哪走了，小孩都讲不知道，家大人也问，怎么问小孩都讲不知道，没办法，继续找吧，那一晚李甘村几乎都出来了，去找静静，小孩丢了啊，找了好几天找不到，甘宝琴夫妻两个眼泪都哭干了，没办法，都以为小孩被人贩子拐跑了。就这样过了有二年，两口子又要了个小孩，这天晚上半夜了，就听堂屋有动静，甘宝琴躺床上似睡非睡，他老婆听见了，把甘宝琴拍醒，让他去看看堂屋可是有黄浪子（黄鼠狼）什么的，甘宝琴就起来了，他家那个小孩当时才五岁多，也跟他爸去看，一到堂屋拉开灯，就看地上有水，拖一条水线，仔细看还有脚印，一直续到夫妻两住的屋子门口，就在这时候他家那小孩讲话了，“姐姐，姐姐”，甘宝琴一愣，哪个姐姐？小孩一指墙上静静以前的照片，问可看清，小孩讲就是姐姐回来了，两口子赶紧出去找，边哭边找，邻居都起来了一问才知道情况，讲静静回来了，出去找还是没有，一直到天亮。

开央挤到里面，见到甘宝琴两口子，说昨晚他看鱼塘见到一个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静静，甘宝琴说家里有静静照片，开央跟两口子进屋，一看墙上照片，开央讲像，当时喝点酒加上有点雨，看不是太清，甘宝琴就问在哪看到小女孩的，开央讲在俺家东沟边上，于是一大帮人就往东沟走，刚到东沟边上，人群里有个小孩“嗷”一声就跪倒了，一直磕头，人群吓坏了，几个劳动力去拉，怎么拉拉不起来，后来甘宝琴去问那小孩，小孩头抬起来，一脸泥，看着甘宝琴就哭，开口就叫爷（我们那爸爸叫爷），一听声音，女孩的，再一听，静静的声音！甘宝琴哇一声就哭了，问怎么回事，小孩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尤其讲到那几个小孩见死不救，恨得牙咬的咯吱吱响，刚讲完就昏死过去了。一家人这顿哭，有上年纪的就讲赶紧去东王村去找李太婆，李太婆据说有阴阳眼，会看这方面的东西，不一时李太婆来了，摸摸小孩后背，使劲一拍，小孩醒了，脸都憋青了，李太婆就问了下情况，知道以后就问开央什么时候看到静静的，在哪，开央都讲了，李太婆就围着沟走一圈，走到开央遇到静静的那个地方站住了，对大家讲：“这沟里有水鬼，你家小孩就淹死在这。”甘宝琴就问那淹死了应该浮上来啊，李太婆讲水鬼拖人拉到水底拿泥给你糊上，等他投胎去了你家这小孩又成水鬼了，她再拖人下去她才能投胎，你家小孩心善，又有牵挂，才一直没害人，不想投胎，就是想你们两个。甘宝琴两口子又哭，众人劝住以后问李太婆怎么能找到小孩尸体，太婆就让几个水性好的下去，按她指的地方挖，没一时挖出来几块骨头，其他的不是鱼啃了就是化掉了，拿盒子装好，见看李太婆对着盒子咕咕叨叨一阵子，然后让甘宝琴家里人把盒子埋掉，怎么怎么处理就不说了。最后把当初那几个跑掉的小孩叫过来，吩咐他们大人，什么时间带着小孩去静静埋的地方烧纸，一定要去烧。处理完这些事李太婆就走了，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后来听讲当初那群跑掉的小孩家大人确实带他们去烧纸了，少玩当天晚上，就那个被附身（暂时这样说）的小孩做了个梦，梦见还是他们几个去代集东沟钓鱼，玩到一半，静静突然就跟他们说，我要走了，然后一蹦一跳朝西北去了，醒了以后跟大人讲这事，大人又跟甘宝琴两口子讲这事，两口子又哭，这次哭是安慰的哭，静静投胎去了，没有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