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抄答案

日子顺着窗外的蝉鸣慢慢往下滑，距离开学那天相撞的别扭已经过去一周。

林知夏和苏念依旧是同桌，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还安安稳稳横在两个人中间。她们很少说话，最多就是借橡皮、递尺子，开口的时候语气淡淡的，说完就立刻收回目光，谁都不愿意多搭一句闲话。

苏念上课总是容易走神。

她脑子转得快，却耐不住枯燥的数学课，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看着看着，思绪就飘到窗外的香樟树上。等到老师布置当堂练习，周围同学都低头沙沙写字，她盯着空白的练习册，笔尖戳着纸页，半天写不出一道题。

这天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留了几道大题，下课就要收。

苏念抓着笔，眉头拧成一团，偷偷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安安静静写字的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坐得笔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笔尖平稳地在纸上移动，每一道题都写得整整齐齐，步骤清晰。她的笔记和作业永远是班里最工整的。

苏念犹豫了好一会儿，心里反复打鼓。

开学第一天闹了不愉快，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林知夏当时安静委屈的样子。可是题目是真的不会，再不写就要被老师点名批评。她咬了咬下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知夏的胳膊。

林知夏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

“那个……”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前面的老师听见，耳尖微微有点发烫，语气依旧带着一点惯有的强硬，却少了上次的冲劲，“你的练习册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苏念会和她说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写完的卷子，又看向苏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行。抄答案没有用，老师讲的时候你还是听不懂。”

苏念一下子有点泄气，脸上的表情垮下来。

“哎呀，就这一次，下课就要收了，我来不及写了。”她往林知夏这边凑了凑，马尾扫过课桌边缘，“我保证，下次我自己好好听，这次先借我应付一下好不好？”

林知夏看着她有点着急的样子，心里微微动摇。

她其实不是不愿意帮苏念，只是她一直觉得，抄作业是自欺欺人的事。可对上苏念亮晶晶带着央求的眼睛，开学那天吵架的不愉快好像淡了一点点。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可以给你讲思路，但是不能直接抄我的答案。”

“讲思路太慢了！”苏念小声哀嚎，“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哪里来得及慢慢推啊。”

林知夏沉默了，没有松口，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轻轻收了一点。

苏念见她不肯，心里有点闷，悻悻地转回头，趴在桌子上盯着题目，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人也太死板了，借一下作业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她不再说话，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圈，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林知夏的卷子瞟。

林知夏余光能看见她蔫蔫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偷偷抬眼打量苏念，女孩的侧脸绷着，嘴角往下撇，像只闹别扭的小兽。林知夏想了想，放缓了声音：“我慢慢讲给你，我们抓紧时间，能写多少算多少。要是来不及，等下我陪你一起去找老师说明情况，不要抄答案。”

苏念猛地转头看她。

她本来以为林知夏会直接不理她，没想到她愿意花时间给自己讲题。阳光落在林知夏柔和的眉眼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嫌弃。

苏念心里那点小小的怨气，一下子散干净了。她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好吧，那麻烦你了。”

林知夏把练习册往中间挪了挪，指尖点在第一道大题的题干上，声音轻轻的，慢慢给她拆解步骤。

她讲题的时候很认真，语速不快，怕苏念听不懂，遇到难懂的地方，还会在草稿纸上画图。苏念凑过去听，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从林知夏身上飘过来，苏念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本来还在惦记抄答案，此刻却看着林知夏认真说话的侧脸，走神了。

林知夏察觉到她没有在听，轻轻敲了敲草稿纸：“听懂了吗？这里要注意定义域。”

“啊？哦，听懂了！”苏念慌忙收回视线，假装盯着题目，耳朵却悄悄热了。

她低头跟着林知夏的思路往下写，笔尖跟着她的指引慢慢演算。

十分钟很短，下课铃响的时候，她们还差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写完。

苏念看着纸上写了大半的题目，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她把笔放下，小声说：“谢谢你啊，林知夏。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肯定要被老师说一顿。”

林知夏合上练习册，淡淡弯了弯嘴角，浅浅的笑意很淡：“不用谢，学会比抄答案好。”

苏念看着她那个浅浅的笑，忽然觉得，这个第一天和自己闹矛盾、看起来冷冰冰不好说话的同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下次，还是好好听她讲题，不要再想着抄答案了。

窗外的蝉鸣依旧喧闹，阳光斜斜落在并排摆放的两张草稿纸上。

那条横在课桌中间的、看不见的分界线，好像在这一刻，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