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的别扭初遇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操场边上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树冠，碎金似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高一刚开学，班里正在重新排座位，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填满了整间教室。

林知夏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指尖紧紧扣着书脊，安安静静站在过道旁边。她不爱凑热闹，习惯缩在人群边缘，眉眼淡淡的，看着面前闹哄哄的景象，心里有点局促。老师念到她的名字，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林知夏，你坐这里。旁边是苏念，你们俩同桌。”

林知夏点点头，慢慢走过去，把书本轻轻放在课桌内侧。她刚打算拉开椅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一点没收敛的莽撞。

“让一下让一下！”

苏念抱着书包，大步冲过来，没留意身前的林知夏，肩膀直接撞上了她的胳膊。林知夏怀里的书哗啦一下，大半都滑落在地上，本子散得到处都是，其中一本写满预习笔记的练习册，还顺着地面滑出去老远。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小片。

林知夏愣了愣，蹲下身去捡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她本来就性子软，不擅长和人争执，可看着自己认认真真写了好久的笔记摔在地上，纸页蹭上灰尘，心里还是闷了一下。

苏念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书本，第一反应不是道歉，反而皱了皱眉，语气有点急：“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呀，我都没地方过去。”

她今天刚开学，本来就因为早上赶时间差点迟到，心里有点烦躁，撞上人的瞬间，下意识先觉得是对方挡了路。

这句话落进林知夏耳朵里，她捡书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苏念。

苏念个子偏高，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点，眼睛很亮，带着少年人张扬的锐气，看上去就是那种在班里很受欢迎、敢说敢闹的类型。和她这种安静内向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林知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是你撞过来的。”

“我？”苏念挑了挑眉，心里不服气，“过道这么宽，你堵在桌边，我要放书包啊。”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一下子僵住。

周围有几个同学偷偷往这边看。林知夏不擅长争辩，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只能低下头，默默伸手去捡最远的那本练习册。指尖碰到地上的灰尘，心里闷闷的，她悄悄想，怎么第一天做同桌，就遇到这样的人。

苏念看着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样子，蹲在地上，脊背绷得直直的，像一株被风吹得弯了腰、却不肯吭声的小草。她心里那股火气，莫名慢慢往下压了一点。

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笔记，纸页边角都磕皱了，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工整清秀的字迹。她忽然意识到，这些是别人花了心思写的东西，自己刚刚那句话，确实有点过分了。

苏念挠了挠后脑勺，不情不愿地也蹲下来，伸手帮她捡本子。她动作有点笨拙，把书本摞在一起，递到林知夏面前，语气硬邦邦的，别扭得很：“……行吧，算我不对。对不起。”

道歉说得一点都不温柔，像是勉强挤出来的。

林知夏抬眼看她，接过那摞书，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两个人拉开椅子，分别坐在课桌的两边。一张木质课桌，中间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

苏念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侧过头看窗外的香樟树，不再主动搭话。她心里还在别扭，觉得自己只是赶时间，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可余光时不时扫到旁边的林知夏，小姑娘正拿橡皮，一点点擦着笔记封面上蹭到的灰，动作轻得不得了。

林知夏也没有主动说话。她把书本一本本摆整齐，放在靠近自己的一侧，刻意和旁边的苏念留出一点距离。她偷偷在心里想，这个新同桌，脾气好冲，不好相处。以后尽量少和她打交道，安安静静过完这学期就好了。

窗外的蝉鸣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阳光慢慢偏移，落在课桌中间的那条缝隙上。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带着小摩擦、满是别扭的初遇，会是往后两年心动的开端。

此刻的她们，只觉得对方是一个让自己有点不愉快的陌生人，还不知道，往后无数个盛夏的黄昏、晚自习的灯光、课桌底下偷偷藏起来的目光，都会和这个人紧紧绑在一起。

苏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里还在嘀咕：怎么第一天同桌就闹得这么尴尬。

林知夏握着笔，盯着课本上的文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相撞的画面。

香樟树叶沙沙晃动，把九月的阳光割成细碎的光斑。

两个女孩隔着一张课桌，各自揣着小小的不愉快，谁也没有先开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