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裴既清接到了王朗的电话。
“作业写完没?”
“数学还差三张卷子。”裴既清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翻着语文书,“你呢?”
“我差得比你多。”王朗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来我家写呗,我妈买了瓜子花生,咱俩一起写,写不完谁也别走。”
裴既清想了想,说行。
王朗家就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区,走路过去十分钟。裴既清揣着卷子和笔袋出了门,奶奶在后面喊了句“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他说不一定。
到了王朗家,王朗妈给他俩在客厅支了张折叠桌,摆了一碟瓜子一碟花生,又端了两杯热橘子水,说“你俩写吧,有事叫我”。王朗抄起一张数学卷子,看了五分钟,嗑了半把瓜子,做了三道选择题。
裴既清不管他,自己按顺序往下做。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王朗凑过来看:“你这辅助线怎么想的?”
“先连对角线,把四边形拆成两个三角形。”
“我怎么想不到。”
“你想得到,你就是懒得想。”
王朗嘬了口橘子水,说:“你说咱俩这样互相监督,开学能不能都进前二十。”
“你先进前三十再说。”
王朗把花生壳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等着。”
写了大半张卷子,王朗妈进来添了回水,说楼下小卖部进了一批新鞭炮,问他们要不要去买点年三十放。王朗说行啊,拉着裴既清就往外跑。两个人蹲在小卖部门口挑了半天,王朗买了一挂大地红,裴既清挑了几根窜天猴,又拿了两盒摔炮,说回去给隔壁小孩玩。小卖部门口支了张桌子卖春联,红纸金字,边上围了几个老太太在挑。裴既清扫了一眼,没买,他奶奶早就备好了。
腊月三十那天,裴既清帮奶奶贴了春联。奶奶在门口熬了浆糊,裴既清搬着凳子在门上刷,奶奶在底下给他递对联。
“往左挪一点,偏了。”
“这样?”
“再回来一点,好了。”
贴完了,裴既清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红纸黑字,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是奶奶早年在学校教书时一个老同事写的,字很端正。奶奶端详了一会儿,说挺好,比去年贴得正。
晚上放了鞭炮,王朗打电话来,说他家饺子馅里藏了硬币,他一口咬着了,差点崩了牙。裴既清说他家也包了,但他还没吃着。王朗说那你加油,今年运气在我这边。
年初二,沈乐容跟薛晓涵、王芝芝、李娜约了去公园看灯会。四个人在门口碰头,薛晓涵拎了袋糖炒栗子,还热乎着,一人分了一把。王芝芝背了个小包,里头装着她妈早上炸的排叉,特意垫了张吸油纸。
灯会摆了一条长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走马灯、兔子灯,还有一整排画着十二生肖的圆灯。王芝芝指着兔子灯说她小时候有一个,后来被她弟踩扁了。薛晓涵说那你今年再买一个,王芝芝说我都多大了还买兔子灯。沈乐容在旁边看了半天兔子灯,说这个兔子耳朵画得不太对,应该再竖高一点。薛晓涵说你看灯会还带审图的。
走到长廊尽头,有个摊子在卖糖画。薛晓涵说谁要吃,她请客。王芝芝挑了条龙,李娜要了个蝴蝶,沈乐容想了想,说要个兔子。薛晓涵自己转了个凤凰,四个人举着糖画站在路灯底下,边吃边笑。李娜的蝴蝶没举稳,掉地上了,她蹲下去捡,被薛晓涵一把拽住:“掉地上就别要了。”李娜说那我不吃了,薛晓涵把自己的凤凰掰了一半给她。
逛得差不多了,王芝芝说去她家坐坐,她妈炸的排叉还热着。四个人拐去王芝芝家,王芝芝妈给她们倒了热茶,端了排叉和瓜子出来,说“你们玩,我去厨房收拾”。电视开着,正重播春晚,赵本山和毛毛在演《不差钱》,李娜看一遍笑一遍。四个人窝在沙发上,排叉一人抓一把,薛晓涵说起假期作业,说英语阅读还有二十篇没做,李娜说你还二十篇呢,我数学卷子还有五张。王芝芝说你们别比了,我哪科都没写完。
沈乐容在旁边吃排叉,听她们抱怨作业,没说话。薛晓涵推了她一下:“你呢?你不会写完了?”
“语文还剩几篇,别的差不多了。”
“你太卷了。”
“我白天画图,晚上写作业,你们白天都在睡觉。”
李娜说那以后你白天画图的时候叫上我,我白天写作业。沈乐容说行,你起得来就行。李娜想了想说那还是算了。
从王芝芝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路上薛晓涵说今天挺开心的,比在家待着强。李娜说是,她家亲戚小孩太闹了,吵得她写不了作业。沈乐容走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年初五,王朗又打电话来:“下午打球,来不来?”
裴既清到球场的时候,来的全是男生,王朗、还有班上另外几个,凑了六个人,正好三对三。王朗分好队,裴既清跟他不在一边,两个人对着打,王朗防裴既清的时候格外卖力,嘴里还念叨:“你寒假是不是偷练了?”裴既清说:“我天天在家写卷子,哪来的时间偷练。”
打了半个多小时,天冷,手都僵了,有人喊了声“撤了撤了”,大家各自收拾东西。王朗把球收起来,跟裴既清推着车出了小区。
路上王朗说初八他表弟来,要住几天,问裴既清要不要过来一起写作业。裴既清说看情况吧,他奶奶那边也有亲戚要来。王朗说那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妈说要做红烧肉。
过了路口分开走,裴既清一个人往家骑。路上经过文具店,橱窗里亮着灯,摆了一排新到的本子和笔。他扫了一眼,蹬了两下脚踏,骑过去了。
到家奶奶跟他说,学校通知贴出来了,正月廿一开学。裴既清翻了翻茶几上的台历,正月廿一是二月十五号,礼拜天,估计提前一天报到。
还有半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