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响,这是陈默夜班最熟的背景音。
今晚巷口那盏路灯没亮,黑从卷帘门缝里灌进来,比往常厚。
他靠在收银台后刷手机,第三排货架又少了一桶泡面——隔壁出租屋那小子拿的,记账上。
门铃响了。
陈默:欢迎光临。
门口进来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棉袄领子竖着,看不出原色,像在灰水里泡过。
老头没吭声,径直走到烟柜前,手指敲了敲玻璃。
老头:那包,红盒的。
陈默:中华啊?大爷,这可是硬中华。
老头:嗯。
陈默拿烟,扫码,报数。
陈默:十块。
老头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张钱,平放在台上。十块,老版,纸质发软,边角卷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晾了半干。
陈默:……大爷,您这钱,湿的?
老头没接话,手还搭在台面上,指节泛青。
陈默心里嘀咕一句:我一个月三千八,犯不着跟谁较劲,湿就湿吧,能花就行。
他把钱往验钞机过了一下,绿光亮了,算真。
陈默:找您九块。
老头没接钱,盯着货架。
老头:……你这儿,有蜡烛吗?
陈默愣了下。
陈默:蜡烛?没有,大爷。便利店不卖那个。您要照明我给您个手电,两块钱。
老头慢慢转头看他,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老头:不是照明。是……别断。
陈默:啥别断?
老头不答,伸手把那包烟夹到腋下,像怕人抢。
陈默把九块零钱递过去,老头也没接,转身往外走。
门铃又响。
陈默这才低头——老头脚下,灯光把货架、把他自己的鞋都投出一道影子,可老头脚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陈默:……
他张了张嘴,想喊,又觉得喊什么都不对。
门外巷子黑得没有层次,老头的背影走两步就融进去,棉袄的灰边一晃,没了。
陈默松了口气,更多的是懵。
他低头收拾台面,手碰到那张十块钱——
凉的。不是钱该有的凉,是浸过井水的凉。他拿起来想放抽屉,发现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正从那张钱底下慢慢渗出来。
陈默:不是吧。
他把钱翻过来,正背都看,没破,没洞,可水就是一层一层往外冒,像钱自己会出汗。
他拿纸巾去吸,吸一张湿一张,越擦越多。
水痕已经爬到了他手边。
陈默盯着那张钱,突然想起老头那句"别断"。
别断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灯,闪了一下。
就一下。
黑暗里,他好像听见门口又响了声铃——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十分钟前就把卷帘门落了半截,只留个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