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能干什么?
赌坊的盘口从青石城开到了邻郡。说书的把"七日连下四城"的顾苍山吹成了活阎罗,茶棚里的闲话说来说去只有一句:铁剑门那个娃娃掌门,这回是要城,还是要人?
铁剑门里,四百多个新弟子天不亮就在演武场练剑,一招一式,吼声震天。没人提围城的事。王大锤在剑炉边支了个草棚,三天三夜没合眼。
第二天夜里,墨轩把两个人叫到了灯下。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守渊经、祖师爷的账簿、和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
"我有个想法。"墨轩说,"说了你们别骂我。"
苏晚晴看着他。这两天她翻遍了圣族的记忆,眼底有一种沉下去的平静:"你说。"
"顾苍山围城,赌的是我不敢赌满城七万口。"墨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他把裂缝和青城绑在一起,我就得在'交人'和'弃城'之间选。这个局是他摆的——"
"那就掀了桌子,重摆一个。"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青石城外三百里的地方,一片荒得连狼都不去的戈壁。
"晚晴,圣族的记忆里,有没有一种法子……能把裂缝挪走?"
灯花爆了一声。
苏晚晴盯着那个点,呼吸一点一点急促起来。她当然知道——一万年的记忆里,守渊圣族最强大的手段,从来不是拿血去填,而是"挪"。上古之时,剑渊裂口每三百年涨一次,圣族先祖便以大阵引之、锁之、拖之,把出口一寸一寸迁去无人之地。这是守渊人真正的看家本领,是"守"字的真意——
不是硬扛,是牵着它的鼻子走。
"有。"她说,"挪渊大阵。但有两个难处。"
"第一,挪缝的瞬间,裂缝会猛烈反扑,像拔一颗长了万年的毒牙。拔的那一刻,必须有东西替它'咬'住——四器可以,但四器会同时受损,伤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第二,"她抬起手腕,那里系着听潮钟化作的铜铃,"阵眼需要一件'引子'。四器是锁,锁要有钥匙孔。这个引子,得是一件新铸的、谁也没用过的器——它得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屋里静了一瞬。
隔壁草棚里,"叮——叮——"的锻打声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响着。
王大锤挑帘进来,满脸的烟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引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干净得像白纸的器——我打了三天三夜,就是打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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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第三日正午。
顾苍山的大军已经围死了青石城四门。城墙上,铁剑门弟子持剑而立,城下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玄剑宗弟子,甲叶连云。
顾苍山立马阵前,手里捏着一只沙漏。
"正午了。"他说。
城墙上没人应声。只有风猎猎地吹。
就在沙漏里最后一撮沙落下的那一刻——
轰隆隆隆!!!
大地震颤。但不是青石城。
三百里外,戈壁深处,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所过之处,云层被绞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剑修的长剑脱鞘而出,剑尖齐指西方!
顾苍山脸上的从容,一寸一寸碎了。
"这是……剑渊的气息?!"他身边的长老失声尖叫,"裂缝在三百里外!它怎么会在那里——它不是该在祖师堂底下吗?!"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下一刻,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戈壁的方向,大地裂开了一道横贯数十里的口子,口子里没有岩浆,没有黑水,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空"。而在那道口子的正上方,四道流光分列四方,结成一座横贯天穹的大阵。
大阵中央,一个粗布身影踏空而立,掌中铁剑剑脊莹白,身边站着金瞳的姑娘,和个扛着大锤的憨货。
墨轩的声音,借着四器之力,传遍了三百里战场:
"顾苍山!你要的裂缝,我给你搬来了!"
"要开门,来戈壁!"
"铁剑门的剑,在这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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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三百里外,没人看得见的戈壁深处,血衣如墨的厉无咎立在半空,看着那道被人为撕开的裂缝,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守渊人的挪渊之术……一万年了,又见到了。"
"好,好啊。"
"墨轩,你替老夫把门搬开——"
"这份大礼,老夫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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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玄剑宗,祖师堂。**
重伤昏迷了三天的宗主上官绝,忽然从榻上惊坐而起,一把抓住正在给他喂药的童子,眼睛里全是混沌的泪:
"剑意……我感到了……"
"是问天……是问天剑意……"
"独孤……师兄?"
童子吓得打翻了药碗。
而站在榻边阴影里的顾苍山,从头到尾没有出声。这位刚刚在青石城外丢尽了脸面的刑罚长老,盯着自家宗主那张涕泪纵横的脸,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冷得像结了万年的冰。
"宗主。"他轻声问,"您方才……叫谁?"
上官绝茫然地抬起头,混沌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悲恸。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我好想……喊了他一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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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戈壁大营。
墨轩就着篝火,翻开那本账簿,用炭笔记下今天的账:
"九月十七。祖师爷的账,接着还——顾苍山围城一笔;裂缝搬家一笔。"
写完,他抬头看了看天。四器悬于四方,苏晚晴盘坐阵眼,圣血维持着大阵,脸色苍白却稳如磐石;王大锤守在她的铜铃旁边,大锤横在膝上,谁靠近就是一锤。
再远处三百里,顾苍山的大军正在连夜拔营,朝着戈壁而来。
决战的桌子,已经重新摆好了。
只是墨轩还不知道——玄剑宗那座祖师堂底下,有人正借着他的"挪渊",悄悄做着另一件事。
而那个沉睡在他胸口吊坠里的老人,若是醒着,听见"独孤师兄"四个字,大概会笑得比哭还难看。1
越看越上头 不够看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