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白默早上到景区的时候，林静正坐在后台化妆镜前拆头发。

“林静姐姐，你今天不演卫子夫了？”白默放下包凑过去。

“今天下午有个商演，景区这边请了半天假。”林静从镜子里看她，“周导说让你顶一下上午的卫子夫，台词不多，就两场——一场是卫子夫初见汉武帝，一场是册封皇后。你昨晚背词了吗？”

白默从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A4纸：“背了。卫子夫初见刘彻那段，我就四句词，‘陛下’‘诺’‘谢陛下’‘妾身遵旨’——这还用背？”

林静笑出声：“你别小看这四句。卫子夫刚进宫就是个歌女，见皇帝得又紧张又稳得住，分寸感全在眼神和语气里。你演李夫人是明艳外放，演卫子夫得收着，低眉顺眼但不卑不亢。”

“明白，贤后模板。”白默比了个OK的手势，坐下来让化妆师给上妆。

她换好卫子夫的曲裾深衣，头上梳了椎髻，插了根素银簪。朱由莹今天跟来当小助理，举着手机在旁边拍花絮：“姐你这身比李夫人那套素净多了，看着像正经人。”

“我演李夫人就不正经了？”

“李夫人那套藕荷色一看就是要搞事情的。”朱由莹理直气壮。

上午第一场是卫子夫初见。陈建国今天穿的是天子常服，玄色深衣配赤绶，坐在上首端着架子看白默低眉顺眼地走过来行礼。白默按林静说的，把肩膀松下来，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刘彻衣摆前三寸的位置，跪拜时声音清亮但不刺耳：“陛下。”

陈建国上下打量她，语气随意里带点打量新玩意儿的兴趣：“抬起头来。”

白默抬头，眼神先怯了一下，随即稳住，嘴角抿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

陈建国点头：“不错，昨晚在平阳公主府唱的那支歌，再唱一遍。”

白默轻声唱了两句“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声音不大，正好能让“皇帝”听清。陈建国眯着眼听完，摆摆手：“行了，留下吧。”

白默立刻跪下：“诺。”

周导演在台下点头：“过。第二场册封皇后，群演都到位了没？”

第二场戏白默换了凤冠和红锦曲裾，站在陈建国身边接受百官朝拜。陈建国举着册文念了一大段，白默只需要在他说完“今立卫氏为皇后”之后接一句“妾身谢陛下隆恩”，然后虚扶一下陈建国的胳膊表示夫妻和谐。

但白默嘴上念着词，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卫子夫当皇后三十八年，最后落得个巫蛊之祸自杀的下场，刘彻后来修思子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年册封大典上他身边这个女人，一辈子没害过人，临了被个江充逼得连棺材都没有？

她这念头一闪，脸上表情就微妙地沉了一瞬。陈建国余光扫到她，立刻顺着她的情绪接了一句即兴：“皇后，往后后宫诸事，朕就托付给你了。”

白默回过神，赶紧把卫子夫的端庄笑容挂回去：“妾身遵旨。”

周导演在台下没喊卡，但事后过来跟白默说：“你刚才那个微表情我看见了，有点意思——回头李夫人那场临终戏，你把这种‘知道结局但还得往下演’的劲儿带进去。”

白默心说导演你眼睛真毒。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宣室殿里刘彻正透过青铜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门缝只有三指宽，但视角正对景区临时戏台。刘彻看见那个穿白衣的姑娘换了身素净曲裾，梳着椎髻，低眉顺眼地给他——准确说是给陈建国演的“汉武帝”——行礼唱歌。他看她唱“桂树交而相纷兮”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唱得不算顶好，但那个低眉垂目的劲儿确实像刚进宫的卫子夫。

他看见她册封皇后那场戏，陈建国念册文的时候，这姑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等陈建国说完“托付给你了”，她接“妾身遵旨”的时候眼神往台下一扫，那一瞬间刘彻看得清清楚楚——她眼里没有半分高兴，全是“我知道这事儿最后没好下场”的清醒。

刘彻把竹简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青铜门边，冲着门缝喊了一声：“小桃。”

小桃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在呢！黑衣服大叔什么事？”

“你家主人刚才演卫子夫，她那个眼神——”刘彻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是不是觉得朕对卫子夫不好？”

小桃歪头想了想：“主人没跟我说过这个。不过主人昨晚写书的时候跟闺蜜打电话，说‘汉武帝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卫子夫，陈阿娇好歹是他自己废的，卫子夫是替他背锅背到死’。”

刘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她还说什么了？”

小桃掰着手指头：“还说‘刘彻要是早点把江充那种人砍了，太子刘据也不至于死’——主人说这话的时候在啃桃子，啃得特别用力。”

刘彻：“…………”

他转身坐回案前，拿起朱笔想批奏折，笔尖悬在竹简上半天落不下去。最后他写了行批注：“着廷尉严查巫蛊类案件，凡涉及后宫皇子者，须三司会审，不得独断。”

写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现在元狩六年，巫蛊之祸还没发生，他这道旨意下得莫名其妙。但他想了想，没撤回来，折好竹简让太监送走了。

---

白默中午下台之后完全不知道门缝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卸了妆带着朱由莹回家，路上接到沈星语电话：“默默，我下午有事，你那本《汉武帝刘彻和皇后比不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今天更不了十章了，你帮我代更五章？”

“行，我下午也没事。”白默到家把妹妹安顿好，正打算开电脑，朱由莹拉着她胳膊不撒手：“姐！我能不能叫杨雪舞和陈颜爵来咱家写书？我们仨想了个特别好的题材！”

白默看了眼妹妹期待的小眼神：“你们仨？写什么？”

“叶罗丽精灵梦观影小花仙和光之美少女！”朱由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上面用彩色铅笔写得密密麻麻，“我、雪舞、颜爵商量好了，简介这么写：‘我不太喜欢叶罗丽精灵梦她们，天天战斗，不怎么解决人类世界问题，还小学生谈恋爱。叶罗丽精灵梦观影小花仙和光之美少女她们世界战斗情况，最后小花仙和光之美少女穿越叶罗丽精灵梦世界，小花仙救人类世界，光之美少女成为新一任灵犀阁主。’”

白默接过来看了两遍：“……这简介信息量有点大。你们打算写多少章？”

“五百五十章！”朱由莹比了个五，“我们三个人一人每天写十章，你帮我们签约，用你那个‘朱明小公主’的账号开第三本书。”

白默想了想，番茄账号开三本书——自己的历史对比文、沈星语的朱家卫子夫魂穿文、朱由莹和同学的动画同人文。行吧，反正账号粉丝涨得快也不是坏事。她点头：“行，你们过来写，一人一台电脑，写够十章我统一排版上传。”

半个小时后杨雪舞和陈颜爵到了。杨雪舞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文文静静，坐下来就开始敲键盘写“小花仙救人类世界”的大纲。陈颜爵是个戴圆眼镜的小男生，打字速度飞快，已经写到第三章“光之美少女大战曼多拉女王”了。

白默帮她们把简介和书名排好——《叶罗丽精灵梦观影小花仙和光之美少女》，550章，每天更新30章，三个人各写10章。签约流程走完，第一章刚发上去，评论区就热闹了：

“好家伙，朱明小公主这个号一天开三本书，一本历史吐槽一本魂穿卫子夫一本动画同人——这是要制霸番茄？”

“简介里那句‘不喜欢叶罗丽天天战斗不解决人类世界问题’太真实了，小学生谈恋爱那几个我早想吐槽了。”

“小花仙救人类世界，光美当灵犀阁主——这配置比原版合理多了。”

“作者才11岁？三个11岁小孩联手写550章？我11岁还在玩泥巴。”

白默把手机给朱由莹看：“你火了，评论区都在震惊你们仨的年龄。”

朱由莹得意地晃腿：“我跟雪舞和颜爵说了，我们这叫‘小学生联合创作’，流量密码。”

---

晚上九点多，三个小孩写完当天的十章被各自家长接走。白默洗漱完沉进灵泉空间，发现小桃正蹲在田埂上，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大事。

“主人，空间今晚又要升级。”

“又升？”白默蹲下来跟她平视，“这次升什么？”

小桃指了指那扇青铜门：“时光之门彻底打通固定稳固，联通变成永久性通道。以后主人随时可以推开这扇门走过去，不用等门缝开了。”

白默愣了三秒：“也就是说……我现在就能推门进刘彻的宣室殿？”

“对。反过来也一样，那边那个黑衣服大叔随时能推门进咱们空间。”小桃补充道，“不过空间里设了预警，他进来之前桃桃会提前通知主人。主人不想见他的话，可以先把桃林雾关上。”

白默站起来走到青铜门前。门上的饕餮纹比之前清晰了很多，门缝也从三指宽变成了完整的两扇门板，中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透着暖黄色的光。

她伸手推了一下。

门无声地开了。

对面是一座空旷的大殿，漆案上摊着竹简，案边搁了半杯凉透的茶，铜灯里的烛火快灭了。刘彻不在殿内，不知道是去后宫了还是去了别处。

白默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空间里，一只脚悬在汉朝地砖上，忽然有点恍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回穿的是正经睡衣，一件米白色长袖棉布裙，脚上趿着棉拖鞋，头发扎了个丸子头。

“算了，今晚先不过去了。”她把脚收回来，关上门，转头问小桃，“这个永久通道，他那边也能随便推门过来？”

“对。”

白默想了想，笑了：“那明天早上蒸一锅花生玉米，等他推门过来的时候请他吃早饭——就当新邻居见面礼了。”

小桃拍手：“主人你真贤惠！”

“这叫基本社交礼仪。”白默弹了弹小桃脑门，“以后他就是咱空间合租室友了，总不能天天让人家在门缝那边闻味儿。”

---

天幕时空·汉朝·元狩六年·长安未央宫

刘彻从后宫回来的时候，发现宣室殿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桃香。他走到青铜门前看了一眼，门缝从三指宽变成了整扇门板，门环上的饕餮纹摸上去温温热热的。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没动。

又推了一下，门开了条缝，能看见对面空间里一棵巨大的桃树，树下蹲着那个叫小桃的精灵在数桃子。

刘彻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殿里想了半天，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朱笔写了道手令：“着少府于宣室殿偏殿备一漆案、一竹席、一铜灯。另备白米一斛、鲜果一筐、清水一瓮。”

太监接过手令的时候一脸茫然，但不敢问。

刘彻把笔搁下，自己嘀咕了一句：“合租……得备点东西。”

---

天幕时空·唐朝·贞观十年·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今晚没看见新天幕内容，急得在殿里转圈：“怎么没动静了？那小姑娘今天演卫子夫，汉武帝在门缝那边看着——多好的热闹，怎么不播了？”

长孙皇后实在看不下去：“陛下，您要是实在好奇，不如把魏征叫来聊聊。”

李世民一甩袖子：“朕不找他。朕明天再看。”

---

天幕时空·明朝·洪武十五年·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倒是很淡定，拉着马皇后在院子里吃西瓜：“秀英你瞧着吧，那丫头跟汉武帝都打通门了，以后热闹多着呢。咱不急这一晚上。”

马皇后吐了颗西瓜籽：“你倒想得开。”

“那当然。”朱元璋啃了口西瓜，“朱棣后人给汉武帝送早饭——这事儿搁咱大明，够说书先生讲三个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