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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过往

hp:归月

德拉科走后,布莱克庄园又沉回了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寂静里。思伊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洇开的暗纹发呆。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被那些所谓“体面”的布莱克家孩子骗到麻瓜街区,被德拉科撞见,然后被那个金发男孩扶回庄园侧门的旧房间。他走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嘴里嘟囔着“下次别指望本少爷再帮你”之类的话——可他走之前,把口袋里那颗大白兔奶糖悄悄放回了她手心里。

思伊月把糖攥在掌中,没有剥开。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对付那些恶心的小老鼠、背地里使绊子、记下每一个欺负她的人的名字,然后一个一个收拾过去——这些事她做得很熟练。可除此之外呢?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一个不受宠的混血小姐。除了今天那个耳朵通红、高傲得可笑的金发男孩。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于是她摘下耳坠,把那对祖母绿翡翠搁在枕边,侧过身,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那两枚石头上,泛起幽暗的绿光。她盯着它们,视线渐渐模糊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条巷子。

那是一条窄而潮湿的弄堂,青石板上积着雨后的水洼,空气里有煤烟和栀子花的气味。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挡在两个年幼的孩子身前,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斜了却不肯折断的竹子。她的声音带着怒意,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你们这群骗子,我竟还愚蠢到相信了你们的话!”

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一个九岁的男孩紧紧抱着一个三岁的女孩——脸上是恨意,但更多的是和那个女人如出一辙的愤怒。他们太小了,小到还没学会恐惧,只学会了恨。

对面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其中一个嗤笑了一声,魔杖缓缓抬起。

“既然你不愿把那本书交出来,那就去死吧。不过你这姑娘,心太狠了。”

绿光亮起。女人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烛火。但她倒下去之前,右手还是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向外,用力推了一下。一扇门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无声地裂开,像一张嘴张开了口。九岁的男孩抱着三岁的女孩冲了进去。

“妈妈!”

男孩的喊声撕心裂肺。他一只手捂住妹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勺,两个人都跌进了那扇正在闭合的门里。他们冲进去的瞬间,门合拢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黑袍人赶上来,魔杖砸在光秃秃的墙面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用的。”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你们迟早会变成我们魔杖下的亡魂。”

画面里最后定格的,是那个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倒在青石板上,血从嘴角流下来,融进积水里。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望着她的孩子们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呼——”

思伊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布满了冷汗。

月光依然安静地照在窗台上。枕边的祖母绿耳坠依然泛着幽暗的绿光。她喘了很久,才慢慢把呼吸平复下来。

她的眼眶很热。手指攥紧了被单。心里翻涌着某种滚烫的东西——是恨,是怒,是某种她早已熟悉、却永远无法适应它的重量。

那两个人。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一定。

她抬起握着耳坠的手,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痕。然后她低声念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像在确认什么。

“思伊月。思伊月。思伊月。思伊月——”

她不会忘。她永远不会忘。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另一本笔记本上。那是她从布莱克家族的旧物堆里翻出来的,封面暗绿,边角磨得发白,夹层里藏着一本更旧的东西。她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到夹层,抽出那本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旧本子。

里面是别人写的字。麻瓜孤儿院的床板、教堂的彩色玻璃、一只被吊在房梁上的兔子、一个在黑暗中看着别人哭的男孩。

比利又来与我争执。他仗着身块大推搡我,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我不必动手,只需要动一动念头。今夜我让他那只终日抱在怀里的兔子悬在储物间房梁上,四肢悬空晃荡。天亮时他哭得撕心裂肺。科尔夫人盘问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指认我。他们心底清楚是我做的,却不敢说出口。这种感觉令人愉悦。

我把比利藏在枕头下的银色悠悠球收进木箱里。弱者的所有物,本该归强者保管。

思伊月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

院里组织郊外远足,我单独带走了丹尼斯与艾米,将他们锁进海边一处偏僻的岩洞。黑暗里我放任体内潜藏的力量翻涌,不必遮掩。他们尖叫、哭泣、死死抱在一起发抖。离开岩洞时我警告他们,若敢向大人吐露所见,会有更可怕的事找上门。如今二人整日沉默呆滞,夜间频繁惊醒落泪,再也不敢靠近我半步。

麻瓜孩童的胆量脆弱不堪。一点恐惧便能彻底摧毁他们。我享受这种凌驾他人之上的权力,这是普通孩子永远得不到的天赋。

科尔夫人总在外人面前夸我乖巧安静,懂事体贴。可笑,她所见到的不过是我刻意装出来的假象。其余孤儿私下排挤我、惧怕我身上不受控制的异常。我能不借助任何工具移动物品,能听懂花园里蛇的低语。这些能力是上天赐予我的馈赠,不是怪物的象征。

我收集的战利品越来越多——女孩的项链、男孩的徽章、破损的小玩具,全部锁在木箱深处。每一件都代表我驯服过一个惧怕我的人。我生来便与旁人不同。这群平庸麻木的麻瓜,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那个叫邓布利多的红胡子男人来到孤儿院。他知晓我的秘密,告知我拥有巫师的血统,有一所专属于我们的学校。在孤儿院这些年间,我从未夺取过任何人的性命——我尚有分寸。但我清楚地明白,我的力量远不止于恐吓、折磨与窃取。

等到霍格沃茨,我会寻找到真正的同类,挖掘出血脉里全部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不必再伪装温顺。那些轻视过我、排挤过我、视我为怪物的人——他们会为今日的轻视,付出代价。

思伊月把日记合上了。

她坐在床边,月光落在她膝头那本旧日记的封面上。那里没有任何署名,但她已经猜到了是谁写的。一个对外人伪造成温良模样、内心却冷硬如铁、以操控他人为唯一乐趣的人。一个在黑暗中长大、用恐惧喂养自己的人。

总之不是善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五十年前的东西了。”她把日记放回夹层里,合上暗绿色的封面,“跟我扯不上关系。”

她把那本旧日记放回抽屉深处,转身躺回床上。月光依然悬在窗外,银白色的光落在她的右手腕上——那道旧疤泛着微弱的冷光,像一弯永远不会圆满的月牙。

她闭上眼。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本纯黑色的、内页空白的日记本,还安静地躺在她的书桌抽屉里,等着她明天拿起笔来。

而那个叫汤姆·里德尔的灵魂,才刚刚开始对她说话。

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很快就会知道。1

段评

超会拿捏情绪的文笔,看着真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