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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处归处,一纸诺言

代号鸢同人:江月赴江潮

滂沱冷雨渐渐弱了几分,漫天雨丝化作细密的水雾,笼罩整座别院庭院。

我的心意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既不愿回广陵做故人的影子,也不肯久居里八华,依附司马懿的权势苟安。要踏一条只属于我自己的乱世前路。

江晔立在积水之中,肩头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今夜他率死士浴血冲破数道防线,赌上绣衣楼人手,本以为至少可以将人带回江府。却没料到,两条路都被我一并回绝。

他指尖反复摩挲短刃的刀柄,心底翻涌着不甘、惋惜,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认同。

他看得出来,我的心志已经定了。就算他强行把我掳回广陵,可以禁锢我的人身,却锁不住我的心神。强留于江府,只会酿成无休止的痛苦。

良久,江晔缓缓松开紧握的短刃。锋刃垂落,刀尖抵在青石地面,溅开一点细碎水花。

“我拦不住你。”他的声音经过雨夜厮杀,沙哑疲惫,“你执意要孤身闯荡乱世,我不会再强逼你随我返回广陵。”

话音落下,我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脸上,那双眼里面,混杂着兄长的责任,还有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但我与你立下一个约定。”江晔语气郑重,字字落地有声,“乱世茫茫,世道凶险。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你在外走投无路,无处容身。广陵江府的大门,永远为你留着一席之地。”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只要你愿意回去,江氏便护你周全。”

这不是强求,而是留予我的一条退路。纵然我不是真正的江雨笙,可那一份历经多年滋生的羁绊,终究无法被一场真相彻底斩断。

听完这番话,心口泛起一阵酸涩。我对着江晔轻轻颔首:“我记下了。多谢。”

一旁的司马懿静静看着这一幕。

江晔选择放手,可于他而言,心中的挣扎分毫不少。

他执掌里八华,手握遍布天下的暗线。只要他一声令下,院内暗卫一拥而上,便可将我强行扣留在这别院之中。我逃不出这座高墙,更别提孤身闯荡乱世。

可方才我那一番话,始终回荡在他心底。

我不愿做被庇护的器物,渴求掌握属于自己的命运。若是他强行将我扣留,纵然可以护住我的性命,却也碾碎了我心中仅存的那一点自我。那样得来的相守,毫无意义。

司马懿缓缓垂下手中长剑,剑刃上的雨水顺着纹路滴滴答答淌落在地。

“我也不会强行将你扣在里八华。”

这句话出口,连廊下潜伏的暗卫都微微一怔。

他抬眸望向站在雨地中央的我,玄色衣袍被雨水浸得深重,眼底藏着压抑的不舍,却依旧选择尊重我的抉择。

“你要走你自己的路,我不拦你。”司马懿声音低沉,“只是乱世步步杀机,你孤身在外,难免遭遇祸难。”

“我向你许诺。无论你去往天下的哪一处地方,里八华遍布各州的暗线,都会在暗处默默护你的性命。不会干预你的选择,不会强行将你带回,只在你身陷绝境之时,替你挡下致命的灾祸。”

“这份庇护,不由你取舍,只由我来兑现。”

暗线暗中守护,却不干涉我的行动。这是司马懿所能给出最大的让步。他无法做到彻底放手,眼睁睁看着我暴露在刀兵风险之下,却也不愿用强权困住我的人身。

听完他的承诺,我望着他。

我清楚这份许诺的重量。里八华暗线遍及大江南北,这份暗中庇护,相当于给漂泊无依的我,披上一层无形的甲胄。可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往后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耳目。

可眼下,我没有办法拒绝。乱世滔天,仅凭我一己之力,实在太过渺小。

“我明白。”我轻轻开口,“多谢。”

江晔望着司马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能听出来,司马懿依旧没有真正放开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在我的命运周遭。

“但你要记清楚。”江晔看向我,语气严肃,“里八华终究是权谋漩涡。暗线护你,也同样可以监视你。若是哪一日,你不堪重负,切记,广陵那条退路永远都在。”

司马懿并未反驳这句话,只是淡淡侧目:“我不会用暗线去桎梏她。江子仲,这点分寸,我尚有。”

雨雾飘荡在庭院之间。

今夜浴血而来的对峙,没有演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战。没有掳人,也没有囚禁。一场惊天真相摊开之后,江晔与司马懿,各自给我留下一条退路,一份诺言。

墙外残存的绣衣楼死士,见主公已然做出决断,纷纷收起兵刃。廊下里八华暗卫,也缓缓退入阴影之中。

紧绷了整夜的杀局,到此终于暂告一段落。

可我心中清楚。

两份诺言摆在身前,不代表风波就此终结。

孙策在江东已经听闻全部真相;里八华、绣衣楼、江东三方的棋局依旧缠绕不休。我选择孤身前行,前路依旧是漫无边际的乱世烽烟。

江晔拾起地上的短刃,收敛兵刃。他肩头伤势很重,经过整夜厮杀,早已气力将近。

“今夜就此作罢。”江晔声音清冷,“我会带余下死士离开此地。但江氏不会就此彻底抽身。往后天下风云变幻,我们还会再相见。”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迈步,踏着满地积水,向着院门走去。残存的绣衣楼死士紧随其后,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深处。

偌大的庭院,转瞬之间,便只剩下我,与司马懿两个人。

雨丝淅淅沥沥,晚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