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学校里的日子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被值日生擦掉,又重新写上了距离月考还有几天。老师开始频繁地提醒大家复习,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从办公室回来,课间原本热闹的教室里,也多了不少低头写题的人。
季清的桌面上堆着几本练习册。
数学、英语、语文,还有老师发下来的复习资料。她把不同科目的作业分开摆好,拿笔在日历上圈出了考试的日期。
中秋节也快到了。
学校通知,中秋节会放假一天,但假期结束后仍然要回来上晚自习。这个安排让班里不少人抱怨,有人说放假还不如不放,有人则开始讨论假期要去哪里玩。
季清听着周围的议论,手里转着笔。
她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对她来说,放假无非是在家待一天,写写作业,偶尔看看手机。只是她最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明明开学没多久,却好像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尤其是沈琪。
她的名字已经悄悄出现在季清生活里的许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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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结束后,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老师讲到一篇古文,要求大家翻开课本做标记。季清从笔袋里拿出荧光笔,刚画到第二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敲桌声。
她转过头。
沈琪把自己的课本往她这边挪了一点。
“季清,你有多一支笔吗?”
“什么笔?”
“黑色的,能写字的就行。”
季清低头翻了翻笔袋,拿出一支自己平时不怎么用的黑色水笔,递给她。
“这个可以吗?”
沈琪接过去,试着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下。
“可以,谢谢。”
“不用。”
沈琪低头开始做笔记。
季清也重新看向黑板。
其实只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笔。
但沈琪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短暂地碰到了她的手。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感觉,季清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
她甚至在想,等沈琪还笔的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
是说不用还了,还是提醒她记得带回去?
她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明明只是借了一支笔,却能在脑子里想出这么多事情。
下课铃响后,沈琪把笔放到她桌上。
“还你。”
季清看了一眼:“你不用了吗?”
“我写完了。”
“好。”
沈琪又笑着补了一句:“你这支笔还挺好写的。”
季清把笔收回笔袋里。
“那你下次还可以借。”
沈琪没有多想,随口答应:“好啊。”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和后排的女生讨论刚刚老师讲的内容。
季清看着笔袋里那支黑色水笔,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贪心。
只是沈琪借了她一支笔,她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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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季清比平时晚了一点才去食堂。
她收拾好东西时,沈琪已经和朋友离开了教室。
季清没有急着追上去。
她把饭卡放进口袋,慢慢走下楼。经过教学楼旁边的小花坛时,她看见沈琪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手机,旁边有两个女生在说话。
沈琪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季清本来想走过去打招呼,却发现她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比较私人的事情。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打扰。
她从旁边经过时,沈琪恰好抬起头。
“季清!”
季清停下脚步。
“嗯?”
“你去吃饭吗?”
“对。”
“等我一下,我也去。”
沈琪转头和朋友说了几句话,随后快步走到季清身边。
“走吧。”
季清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
沈琪今天穿了一件浅色外套,袖口有些长,走路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把手缩进去。她一边走一边说起刚才发生的事,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自己先笑起来。
“真的特别好笑,她当时那个表情,我差点没忍住。”
季清听着,也跟着笑。
“然后呢?”
“然后她就说我不够意思,明明知道还不提醒她。”
“那你提醒了吗?”
“没有啊。”
沈琪理直气壮地回答。
季清忍不住笑出声。
她们走进食堂时,窗口前已经排了不少人。沈琪站在她后面,低头看着菜单,问她今天准备吃什么。
季清说了一个菜名。
沈琪看了一眼:“我也想吃那个。”
最后她们各自打好饭,找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没有其他朋友的情况下,完整地一起吃一顿午饭。
季清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
沈琪正在拆筷子包装,忽然想起什么。
“你月考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
“我感觉我什么都没记住。”
“还有几天,可以再看看。”
“你怎么这么淡定?”
季清想了想:“因为着急也没用。”
沈琪看着她,笑了一声。
“你说得好有道理。”
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起考试。
沈琪说自己数学有几道题一直不会做,季清问她是哪一部分。沈琪便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下来的题目给她看。
季清认真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一道题自己刚好做过。
“这个我会。”
“真的吗?”
“嗯,等下回教室我给你讲。”
“好!”
沈琪答应得很快,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季清低头继续吃饭。
她没有告诉沈琪,自己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不是因为讲题,也不是因为一起吃饭。
而是她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沈琪会自然地和她说话,会把自己不会的题目拿出来,会在她回答之后露出笑容。
这些事情都很普通。
普通到沈琪可能转头就忘了。
但季清却会记得很久。
吃完饭,她们一起把餐盘放回回收处。
走出食堂时,沈琪忽然问:“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让你帮我看一下那几道题。”
“有空。”
“那我下课去找你。”
季清点点头。
“好。”
她们沿着走廊往教学楼走。
太阳照在地面上,树叶的影子落在墙边。沈琪走在她旁边,偶尔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旋律。
季清没有打断她。
她只是把这一段路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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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比上午更难熬。
教室里开着风扇,试卷被吹得微微卷起。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月考试卷的题型,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又一行公式。
季清努力跟上老师的讲课速度。
可她偶尔还是会分神。
她会想起沈琪说过下课来找她。
第一节课结束,沈琪没有来。
季清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又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第二节课结束,沈琪还是没有来。
季清拿起水杯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沈琪正站在走廊另一头,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话。
她没有过去。
她知道沈琪可能只是忘记了,也可能是临时有别的事情。
季清回到座位,把水杯放好。
她拿出数学练习册,翻到那几道题,自己重新算了一遍。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等的。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第三节课开始前,沈琪才匆匆走过来。
“季清!”
季清抬头。
“怎么了?”
“我刚刚忘了!”沈琪一脸歉意地看着她,“本来想来找你讲题的,结果她们一直拉着我说话。”
季清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
“没事。”
“你还记得那几道题吗?”
“记得。”
“那你现在方便吗?”
“可以。”
沈琪把练习册放在她桌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季清拿起笔,从第一道题开始讲。
沈琪认真听着,偶尔会皱起眉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打断她。
“为什么这里要先除以二?”
“因为前面这一项……”
季清重新写了一遍步骤。
沈琪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
她拿过笔,自己又算了一遍。
“我懂了。”
季清点点头。
“剩下的也是这个思路。”
沈琪看着她写满半张纸的草稿,忽然说:“你是不是很喜欢做题啊?”
季清愣了一下。
“还好。”
“感觉你讲题的时候特别认真。”
“因为怕讲错。”
沈琪笑了起来。
“那我以后不会的题都来问你。”
季清低头整理草稿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可以。”
沈琪把练习册收好,站起来。
“谢谢你啦。”
“没事。”
她刚准备回去,又被后排的人叫住。
“沈琪,过来一下!”
“来了!”
沈琪转过头,对季清摆了摆手。
“我先走啦。”
季清看着她走向后排。
刚刚还坐在她旁边的人,很快又回到了另一群人的话题里。
季清低头看着桌上的草稿纸。
上面有她刚才写下的几行公式,还有沈琪在旁边随手画的一个小小的箭头。
她把草稿纸对折,夹进了练习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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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的几天,季清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沈琪的状态。
她发现沈琪其实也会因为考试紧张。
平时总是笑着说话的人,遇到不会的题目时也会皱眉,会在老师说要抽查背诵时小声抱怨,会在课间拿着课本到处问别人知识点。
有一次,沈琪背着书包走到季清旁边,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她桌上。
“你帮我看看这个有没有记错。”
季清接过来。
上面是沈琪整理的知识点,字迹有些潦草,几处地方还画了圈。
季清一条条看过去,帮她改了两个错误。
“这里不太对。”
“啊?哪里?”
季清拿笔指给她看。
沈琪凑近了一点,认真听她解释。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季清能闻到沈琪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也能看见她低头时落在脸侧的几缕头发。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刚才讲到哪里。
“然后呢?”
沈琪抬头看她。
季清很快回过神。
“然后这里要换一下顺序。”
“哦哦。”
沈琪重新低下头。
季清继续讲。
她讲得比平时更慢,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等沈琪把纸拿回去时,季清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些热。
她把笔放下,假装整理桌面。
她不知道沈琪有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一瞬间的停顿。
但她希望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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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前一天,班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放假的事情。
有人打算回家,有人约着去商场,还有人说要趁假期补觉。教室后面贴着一张月考安排表,所有人都在倒数考试结束的日子。
季清坐在座位上,听见前面有 “没什么安排吧,在家待着。”
“那你出来玩吗?”
“看情况。”
“你每次都说看情况。”
“哈哈哈,真的要看情况嘛。”
季清低头写字。
她本来没有想过要问沈琪假期的安排。
可听见她说“在家待着”时,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如果她们关系再熟一点,是不是也可以约着出去玩?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秒,就被季清自己压了下去。
她们还没有熟到那个程度。
而且沈琪已经有很多朋友了。
她不应该总想着把沈琪的时间留给自己。
放学前,老师又强调了一遍考试注意事项。
“这次月考大家认真对待,不要因为中秋节快到了就放松。考完之后放假一天,假期结束回来还有晚自习,别忘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叹气声。
沈琪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看季清。
“你听到了吗?放假还要回来上晚自习。”
季清笑了笑。
“听到了。”
“好烦啊。”
“就一天。”
“你怎么什么都能接受?”
季清想了想,说:“习惯了。”
沈琪撇了撇嘴。
“我不想习惯。”
季清被她逗笑了。
沈琪也笑起来。
那天放学,她们没有一起走。
沈琪被朋友叫去商量假期的事情,季清则留下来收拾书包。她看着沈琪和几个人走出教室,直到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慢慢拉上书包拉链。
她没有觉得失望。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把沈琪没有等自己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回家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沈琪也会主动问她假期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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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季清坐在书桌前复习。
桌上的台灯照着摊开的试卷,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她做完最后一道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琪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季清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主动发了一条。
季清:明天考试加油。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继续看书。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琪:你也是!!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季清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回复了一个表情,没有继续打扰。
屏幕暗下去以后,她又重新拿起笔。
那天晚上,季清比平时更认真地复习。
她希望自己能考好。
也希望第二天在学校见到沈琪时,可以自然地和她说一句考试怎么样。
她开始觉得,喜欢一个人好像并不一定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有时候只是记住她借过自己的笔,记住她不会做的题目,记住她说过的某句话。
只是在人群里看见她的时候,会比看见别人多停留一会儿。
只是明明已经准备回家了,却还想再等几分钟,看看她会不会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季清把试卷翻到下一页。
她没有意识到,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已经一点点改变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开始把沈琪放在心里。
而沈琪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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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季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窗外很安静。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琪的聊天框,又看了一遍那句“你也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也许是因为沈琪的一句话,就足够让她高兴很久。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在每天的生活里寻找沈琪的影子。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沈琪知道她喜欢她,会怎么样?
季清的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她想象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沈琪会觉得奇怪,也许她会笑着问一句真的假的,也许她们会像以前一样继续聊天,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还有一种可能。
沈琪会不再主动找她。
会慢慢减少和她说话的次数。
会在看见她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们原本就只是关系不错的同学,如果因为这份喜欢,连现在的关系都失去了,那该怎么办?
季清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现在这样也很好。
她们还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在课间说话,可以互相借笔,可以讨论题目。
她应该知足。
可是喜欢这种事情,好像从来都不是靠一句“应该知足”就能控制的。
季清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藏在云后面,只有一点模糊的光落在窗帘边缘。
她还不知道,几天之后,那张被她反复修改、写了又删的纸条,会把她藏了很久的心事送到沈琪面前。
而她一直珍惜的那些普通日常,也将从那一天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