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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了

因果修仙

沈渡把手伸出去的时候 崔玄圭没急着给他接

“先跟你说清楚”崔玄圭把那盏铁灯笼往石桌中间挪了挪 独臂搁在桌沿上“这条因果线我养了快二十年 一直没找到人接 不是没人敢接 是接了的人没扛住 前头试过两个 一个当场昏死过去 一个接完胳膊肿了三个月 你考虑清楚”

沈渡看了眼那团灰线 又看了眼崔玄圭空荡荡的左袖

“我这人没什么长处 ”他说“就是命硬”

崔玄圭没笑 也没再劝 伸手把那团灰线从铁灯笼里捏出来 线一离开灯笼 整个洞府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一点 沈渡后脖颈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手摊平 ”

沈渡把手掌摊开 崔玄圭把那团灰线往他掌心一按

沈渡的第一个感觉是冷 极冷 从手心一路蹿到肩膀 整条右胳膊像被塞进了冰窟窿 他还没来得及喊冷 冷就变成了烫烫得他“嘶”了一声 低头一看 手心黑印正往外冒暗红色的纹路 沿着手腕往上爬 像藤蔓缠树似的 一圈一圈缠到小臂上

然后那根灰线钻进去了

沈渡眼前一黑 脑子里跟炸了锅似的 他看见陆青山 看见年轻点的陆青山 站在一个山洞口 手里掐着法诀 一道道灰线从他指尖射出去 织成一张网 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洞里传来崔玄圭的骂声 中气十足 骂得很难听 陆青山蹲在洞口外面 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乌龟 一边画一边乐

画面一转三天后 陆青山把禁制撤了 崔玄圭从洞里冲出来 左胳膊耷拉着——那会儿还没断 但明显使不上劲 陆青山已经跑远了 就留了一句话在风里飘:“崔老弟 那株草我拿走了 回头请你喝酒——”

崔玄圭在后面追了半里地 没追上 气得把鞋扔出去砸树

沈渡看到这儿 疼劲儿上来了 右胳膊从肩膀到指尖 跟被人拿锯子来回拉似的 疼得他趴在石桌上直抽气 他听见崔玄圭在边上说“扛住” 想说扛不住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疼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 等那股劲儿过去 沈渡趴着没动 浑身汗透 右胳膊肿了一圈 但手心的黑印不烫了 小臂上那些暗红纹路也慢慢退回去 只剩手腕上多了一圈细线 像纹身印在身上灰扑扑的

崔玄圭凑过来看了一眼:“成了 ”

沈渡抬起胳膊看了看 肿是肿着 但能活动 手指头也能攥拳 他试着攥了一下 胳膊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在蹿 热烘烘的 跟原先饿肚子那种虚劲儿完全不一样

“你这胳膊上多了一条因果线 ”崔玄圭坐回石凳 给自己倒了碗水 “我的 你替我扛着这条线我欠你的 这条线就缠在你身上了 往后我要是死了 这条线的因果你得接着背;我要是活着 哪天把胳膊的仇报了 这条线就自然消解 ”

沈渡活动着手腕:“所以你胳膊的仇 报不报?”

崔玄圭喝了口水:“报啊 不过陆青山死了 我找谁报去?现在因果网在你身上 我找你就行”

沈渡动作停了

“你等会儿”他抬起头 “你让我接这条线 就是为了以后揍我的时候名正言顺?”

崔玄圭放下碗 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我白帮你挡因果殿?”

沈渡张了张嘴 想骂人 想想又忍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圈灰线 又看了看崔玄圭那条空袖子 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欠债还钱 欠胳膊挨揍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行吧 ”他把胳膊放下来 “因果殿的人到哪儿了?”

崔玄圭站起来往洞口走:“刚过山脚快了 你现在什么境界?”

沈渡感受了一下胳膊里那股热乎劲儿:“不知道 承业一重?”

“一重?”崔玄圭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青山那老东西的因果网 加上我这条胳膊的因果 你才一重?”

“我昨晚上才接的活 ”

崔玄圭骂了一句什么 沈渡没听清 然后老头从墙角那堆矿石里踢出来一块黑疙瘩 拳头大 往沈渡脚底下一滚

“拿着 上品灵石 陆青山当年抢我的那株草的根结出来的 你揣身上打不过的时候捏碎了扔出去 能炸金丹期一下”

沈渡弯腰捡起来 掂了掂 挺沉的他揣进怀里 跟那十二两银子并排放着 银子是凡人的钱 灵石是修士的钱 他一个铁匠 兜里头一回装这么值钱的东西

崔玄圭站在洞口往外瞅了一眼 缩回来:“来了两个都是筑基后期外勤司的普通探子 没带其他高手”

“你打还是我打?”

崔玄圭把独臂往身后一背:“你接了我这条因果线 现在你身上背着我的胳膊债 我出手帮你打 传出去我崔玄圭的脸往哪儿搁?”

沈渡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子 心说你这脸早没了吧 但他没说出来 把腰后那把匕首摸出来攥在手里 又摸了摸怀里那块灵石

“他们上来 我挡 挡不住你管不管?”

崔玄圭想了想:“你喊救命我就管 ”

沈渡深吸一口气 走到洞口 往下看山道上两盏灯笼正往上移 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崔玄圭 老头已经坐到石桌边上 倒了碗水 翘着二郎腿 一副看戏的架势

“姓崔的 ”

“嗯?”

“陆青山当年堵你三天我现在开始理解他了”

崔玄圭的水碗停在嘴边

沈渡没回头 攥着匕首下了石阶 迎着那两盏灯笼走上去 山风灌进他领口 右胳膊上那圈灰线微微发烫 热得他心底踏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