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宣室殿主殿的红烛燃了半宿。

九龄坐在榻边，凤冠卸了，霞帔解了，换了身大红中衣，头发散在肩上，被烛光映得黑亮亮一片。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刘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怕了？”他问。

九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陛下，我虚岁十六。”

刘彻笑了一声，伸手把她绞衣带的手拿开，握在自己掌心里：“朕知道。及笄礼刚过，满打满算十六。所以今晚朕什么也不做，就跟你说话。”

九龄猛地抬头：“那怎么行？”

刘彻挑眉看她。

九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声音小下去：“我是说……外头人都看着呢，明日要是传出去说陛下新婚夜什么都没做，我多没面子。”

“曹九龄，”刘彻捏了捏她的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什么？”

“想的都是陛下。”九龄脱口而出。

刘彻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他活到四十五岁，听过无数奉承话，没一句像这样直愣愣砸过来、一点弯都不拐的。他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得过分的脸，忽然想起那天在长街上，她亲了他一口转身就跑的样子，跟现在坐在他面前红着脸说“想的都是陛下”的样子，明明是同一个姑娘，偏偏叫人心头又软又烫。

“朕跟你说正经的。”刘彻把声音放沉了些，“你年纪小，朕不想委屈你。今晚先歇着，往后——”

“陛下。”九龄打断他，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哪里有半分怕的意思，“我哥走那年我十岁，什么都懂了。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我心里有数。陛下要是心疼我年纪小，往后多疼我些就是了，别在这种事上把我往外推。”

刘彻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红烛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

“行。”他说，“朕疼你。”

红帐子放下来的时候，九龄搂着他的脖子，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慌，但硬撑着没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刘彻被她看得笑了一声：“闭眼。”

“不闭。”九龄声音发颤但嘴硬，“我得看着陛下。”

刘彻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她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她了。四十五岁的皇帝，眼角有细纹，眉宇间有风霜，可看她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像是看什么稀世的宝贝。

九龄鼻子一酸，搂紧了他。

情到深处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夫君”，声音不大，带着哭腔，软软地钻进刘彻耳朵里。刘彻的动作停了一瞬。九龄以为他怎么了，睁开眼看他，正对上他低下来的目光，那眼神里翻涌着什么东西，比方才浓烈得多，沉甸甸地压下来。

“再喊一声。”他说。

“夫君。”九龄乖乖喊了，又补了一句，“刘彻哥哥。”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堵住了她的嘴，接下来的动作比方才重了几分，九龄被他弄得话都说不连贯，只觉着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热得发烫。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迷迷糊糊间，灵泉空间里猛地一震，那动静比上次升级还大。她脑子里嗡了一下，紧接着湖心那个咕嘟冒泡的地方“啵”地一声，蹦出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来。

那小人通体莹白，长着翅膀，模样像个缩小版的九龄，围着湖心飞了一圈，开口说话，声音脆生生的：“灵泉空间精灵升级完成，已自动绑定第二宿主——刘彻。空间共享，权限对等。从此两位宿主均可见空间、取用空间物品、触发空间升级任务。”

九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刘彻也睁开的眼睛。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她脸上。

“曹九龄，”刘彻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那个桃，是从一个长着翅膀的小人手里拿的？”

九龄：“…………”

两人披了衣服坐在榻上，大眼瞪小眼。

九龄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从胎穿到这个身体，到灵泉空间的来历，到桃林、田地、药材地，到那些五千年历史书、水利书、军事书、农书医书。她一边说一边偷瞄刘彻的脸色，见他没发火，才敢把话说完。

刘彻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那天在长街上亲朕，”他慢慢说，“不只是因为朕长得好看。”

九龄缩了缩脖子：“也……也有陛下的原因。”

刘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九龄后脖颈发凉。她赶紧补了一句：“但我真没想利用陛下！我就是觉得陛下好看，喜欢，想亲。空间的事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就是没找着机会说……”

“行了。”刘彻抬手止住她的话，揉了揉眉心，“朕算是明白了。朕娶了个神仙媳妇。”

“也没那么神——”

“一千万亩地，自动种植收割，桃吃了祛病，还有五千年的书。你管这叫没那么神？”刘彻看她一眼，“朕打匈奴打了多少年，你那个军事书里有没有讲匈奴的？”

“有。”九龄老实点头，“骑兵阵型、粮草运输、边塞布防都有，我翻过一眼，写得挺细的。”

刘彻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板着脸说：“先不说这个。朕问你，那个精灵说的‘共享’，是什么意思？”

“就是陛下也能进空间了。”九龄心念一动，拉着刘彻的手，两人同时出现在空间里。

刘彻站在桃林前面，看着望不到边的粉白花海，又扭头看了看旁边一千万亩的黑土地，再低头看看脚边那个巴掌大的、长得像九龄的精灵。他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朕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少，没见过这种阵仗。”

精灵扑棱着翅膀飞到他面前，行了个礼：“第二宿主刘彻，绑定成功。本空间规则：宿主可自行取用田产、药材、仙桃及所有书籍资料，不可将空间内物品在未加盖‘曹氏旧藏’标记的情况下带出。自动种植收割功能已与两位宿主绑定，可随时下达指令。”

刘彻低头看九龄：“曹氏旧藏？”

“我编的。”九龄嘿嘿笑，“不然我怎么往外拿？总不能说我从天上偷的吧。”

刘彻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把精灵捞起来放在掌心里，那小人也不怕他，在他掌心里转了个圈，翅膀扇出细细的金粉。

“行。”刘彻说，“朕这辈子头一回当第二个主人，倒也不算亏。”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正是第二天清晨。

汉高祖时空·长乐宫

刘邦看完天幕，愣了半天，扭头问萧何：“你看见那个小人了吗？巴掌大的那种，还长着翅膀。”

萧何捋胡子的手停住了：“臣看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

“臣……不知。”萧何难得磕巴了一下，“但天幕上说，那东西叫‘空间精灵’，能种地能管书，一千万亩地自动收割。陛下，一千万亩。”

刘邦猛地站起来：“曹参这个曾孙女，身上带着神仙的东西！难怪她敢一个闯夏侯府，难怪她能拿出修渠的图！”

吕雉在旁边淡淡开口：“陛下激动什么？那姑娘如今是汉武帝的人了，东西再神也到不了您手里。”

刘邦一屁股坐回去，闷闷道：“朕知道。朕就是——就是眼馋。”

汉文帝时空·未央宫

刘恒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对窦漪房说：“漪房，朕忽然觉得，咱们启儿将来娶媳妇，得挑个有福气的。”

窦漪房怀里的小刘启正啃手指，闻言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福气。”

窦漪房笑了：“陛下，福气这东西挑不来。您看曹家姑娘，十五岁胎穿带着空间，这叫什么？这叫命里该着。汉文帝朝没这样的人，咱们启儿也遇不着。”

刘恒叹了口气：“朕就是羡慕汉武帝。平白得了能种地的神仙媳妇，还捎带一整套匈奴作战方略。”

唐太宗时空·太极殿

李世民看完这一段，转头看长孙皇后，表情微妙：“观音婢，你说，朕要是也有个空间——”

“陛下。”长孙皇后打断他，“您四十五岁的时候，臣妾也给您生不了空间。”

李世民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说，汉武帝这运气，实在好得过分。十五岁的媳妇，带着一千万亩地，还知道匈奴怎么打。朕当年打突厥要有这条件，用得着费那么大劲？”

长孙皇后抿着嘴笑：“陛下是羡慕人家媳妇能种地，还是羡慕人家媳妇喊‘夫君’？”

李世民：“……都羡慕。”

汉武帝时空·宣室殿

九龄窝在刘彻怀里，两个人裹着一床被子坐在榻上，面前摊着几卷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军事帛书。刘彻翻得入了神，九龄困得直打哈欠。

“陛下，”她闷闷地说，“您要是想批奏折就批，别搂着我看兵书，我睡不好。”

刘彻低头看她，把帛书合上搁到一边：“明日再看。朕问你一句话。”

“问。”

“那个精灵说‘触发空间升级任务’，是什么意思？”

九龄想了想：“就是……空间会自己判定，我做了什么事够格升级，它就升。上次是替嫂嫂出头加修渠，升了一级。这次是……咳，今晚这事，又升了一级。”

刘彻低头凑近了些：“今晚这事？”

九龄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陛下明知故问。”

刘彻笑了一声，胸膛震得九龄脸颊发麻。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行了，睡吧。明日朕得跟你商量商量，那本匈奴的兵书怎么用。”

“嗯。”九龄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又抬起头，“陛下，精灵说你也是主人了，你往后要什么直接进去拿，别客气。”

刘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朕不客气。朕明日就去把那本骑兵阵型的书拿出来，让卫青看看。”

九龄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卫大将军要高兴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