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二十七分,总部地下第一层的入口仍在滴水。
会议室下沉后,整栋总部被迫切断了三分之一的供电。临时照明沿着走廊铺开,昏黄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艾伦站在爱德华身后。
准确地说,是被爱德华挡在身后。
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你挡着我了。”艾伦说
“闭嘴。”
“我只是提醒你。”
“我知道。”
走廊尽头的另一个艾伦没有靠近。
他穿着和艾伦一样的灰色外套,袖口沾着一点黑色尘土。那张脸没有任何伤痕,神情却比艾伦清醒许多。
他看向爱德华。
“行动组七号封锁口,临时密码是什么?”
爱德华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先回答。”
另一个艾伦笑了笑。
“密码是‘冬眠者不需要出口’。改过三次,最后一次由莉莉丝签字。”
走廊里的空气紧了一瞬。
艾伦偏头看爱德华。
“这个密码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另一个艾伦说,“你只负责在办公室里睡觉。”
“谢谢你替我解释工作内容。”
“你不是艾伦。”
他说得很笃定。
爱德华拔出异常刃,刀尖指向两人之间。
“分别站到标记处。”
地面亮起两块白色方框。
艾伦看了一眼,走向左侧。
另一个艾伦走向右侧。
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地面浮出三行暗红色文字。
同源者不可同时靠近核心。
伪造者会优先遭受攻击。
真正的管理员不能离开遗迹。
字迹出现后,走廊尽头的墙面向内塌陷,露出一条往下的石阶。
没有人说话。
艾伦盯着第三行规则。
“管理员?”他问。
另一个艾伦看向他。
“你忘了吗?”
“我忘的东西很多。”
“包括你怎么把我留在这里?”
爱德华的刀尖转向另一个艾伦。
“说清楚。”
另一个艾伦没有回答,只抬起手中的旧式工作证。
那张工作证边缘已经磨白,照片上的人仍然是艾伦。
背面刻着一串极细的编号。
“这是我的证件。”他说,“我是真正的艾伦。你身边那个,是遗迹根据记忆做出来的复制体。”
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透明,也没有裂开。
“那我应该怎么证明自己?”
“童年。”
爱德华开口。
艾伦和另一个艾伦同时看向他。
“回答相同的问题。”爱德华说,“谁先撒谎,谁就是伪造者。”
“听起来很公平。”艾伦说,“你准备问什么?”
“你七岁时,为什么从学校后墙翻出去?”
艾伦想了想。
“因为不想参加晨跑。”
另一个艾伦说:“因为你看见有人在墙外哭。”
艾伦怔住。
爱德华看向他。
“谁对?”
“都对。”艾伦说,“我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迷路的小孩。”
另一个艾伦摇头。
“不是。你当时已经知道。”
“那我可能比自己记得的更聪明。”
爱德华又问:“你第一次见到异常时,手里拿着什么?”
“半块奶油面包。”
“旧录音机。”
两种答案再次错开。
没有人能判断谁在说谎。
地下的石阶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艾伦盯着那三行规则,指尖慢慢收紧。
他不喜欢做选择。
尤其是不知道代价的选择。
可现在,走廊里有一个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那个人知道行动组密码,也知道一些他不记得的童年细节。
艾伦闭上眼。
能力被触动。
眼前的走廊褪去颜色。
第一种结果里,他相信另一个自己。爱德华转身走向石阶,脚下的影子突然裂开。黑色尖刺从地面穿出,贯穿了爱德华的肩膀。
第二种结果里,他指认自己是真实的。遗迹深处伸出无数灰白的手,抓住一名行动组成员,将对方拖进墙壁。
第三种结果里,他和爱德华同时审问另一个自己。天花板大面积坍塌,整座地下层提前封死。
结果到此为止。
没有过程,也没有结释。
艾伦睁开眼,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爱德华看着他。
“看见了什么?”
艾伦没有回答。
他看向走廊一侧的隔离室。那是总部用来收容低危异常的临时房间,门上贴着尚未撕掉的封条。
“把我关进去。”
爱德华眉头微沉。
“理由。”
“如果我是伪造者,遗迹会优先攻击我。”
另一个艾伦忽然开口:“你在赌?”
“我一直在赌。”艾伦走向隔离室,“只是通常不告诉别人。”
爱德华拦在他面前。
“你不能单独进去。”
“那就把门打开,站外面看。”
“进去。”
艾伦看了他一眼。
“你命令得很熟练。”
“执行。”
隔离室的门在艾伦身后合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秒后,墙壁浮出细密的黑线。
黑线像活物一样爬过门框,隔离室里的温度骤降。艾伦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像有人隔着天
花板敲他的脑袋。
“爱德华。”他喊。
“我在。”
“如果我等会儿变成一滩不太好看的东西,记得把我的工资结清。”
门外没有回应。
下一刻,隔离室的四面墙同时向内收缩。
艾伦侧身滚开,墙角擦过他的肩膀。地面裂开,黑色的影子从缝隙里涌出来,缠住他的脚踝。
他拔出随身短棍,砸向影子。
没有用。
隔离室外,爱德华抬起异常刃。
“退后。”
“你不是说要观察吗?”
“我改主意了。”
刀锋落下。
整面墙被切出一道笔直的裂口。异常连接被斩断,收缩的空间停顿片刻。
爱德华一把抓住艾伦的衣领,将他从裂口里拽出来。
两人滚到走廊地面。
就在这时,另一个艾伦消失了。
白色方框里只剩下一枚旧式工作证。
艾伦喘着气坐起身。
“他去哪了?”
没人回答。
石阶旁的地面忽然鼓起。
一具尸体从灰尘里被推了出来。
那张脸与艾伦完全相同。
尸体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枚旧徽章。爱德华戴着手套,俯身将徽章取出。
背面有一道刻痕。
第七次,别再相信他。
艾伦看着那行字,胸口莫名发紧。
他想问“他”是谁。
可某段记忆先一步从脑海里滑走。
很轻,像一片纸被风吹远。
艾伦努力回想刚才自己为什么会本能地害怕爱德华。
想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爱德华。”
“嗯。”
“我以前是不是很怕你?”
爱德华低头看他。
“你现在也怕。”
“那就好。”
“为什么?”
艾伦看向地上的尸体。
“至少说明我还没忘得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