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沉

周一上午九点，超自然行动组总部的S级异常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一张地图。

只有艾伦在桌子底下睡觉。

他把外套垫在脸下，耳边是投影仪低沉的嗡鸣，还有莉莉丝组长压着怒意的声音。

“城南旧城区，昨晚二十三点十七分出现异常地层波动。根据卫星图像，地下存在一座结构不明的遗迹。”

“遗迹入口呢？”有人问。

“正在移动。”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艾伦翻了个身，差点把脑袋撞上桌沿。

“别睡。”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桌边落下来。

艾伦睁开一只眼，看见一双黑色战术靴。

“我没有睡。”他说。

“你在打呼。”

“那是我在思考。”

“出来。”

艾伦叹了口气，从桌下爬出来。他浅色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压着一道外套拉链留下的红痕。

坐在主位的莉莉丝抬眼看他。

“艾伦，你负责记录。”

“我负责记录什么？”

“所有内容。”

“那我可以申请录音吗？”

“你可以申请闭嘴。”

艾伦拿起桌上的记录本，慢吞吞地坐到最边上。他旁边就是爱德华。

A级异常执行官，行动组最不适合坐在会议室里的人。

黑发，冷眼，黑色手套。别人都带着纸笔，他只带了一把收在鞘中的异常刃。

艾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投影地图。

地图上标着城南旧城区。

那片区域原本没有任何地下设施。可此刻，一块深灰色的阴影正在地图上缓慢挪动。

它从旧城区边缘移动到了街道下方。

然后越过街道。

最后，停在了总部所在的位置。

艾伦的笔尖停住。

“地图是不是投错了？”他问。

没人理他。

莉莉丝正在安排封锁范围。投影上的阴影却再次移动，像一滴渗进纸张的墨，沿着总部平面图向上爬。

一楼。

二楼。

会议室。

艾伦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地板没有异常。

可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比本人慢了半拍。

他眨了眨眼。

影子恢复正常。

“喂。”艾伦抬手，用笔敲了敲桌面，“这里不能坐。”

莉莉丝皱眉：“你说什么？”

艾伦把记录本转过去，在地图上圈出会议室。

“这里。所有座位都不能坐。”

有人嗤笑了一声。

“你是说我们现在站起来？”

“最好是。”

“理由？”

艾伦认真想了想。

“因为我刚才看见地板在呼吸。”

会议桌另一端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爱德华没有笑。

他看着艾伦，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圈潦草的墨迹。

“看见了什么？”他问。

艾伦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我说了，地板在呼吸。”

“说重点。”

“重点就是，”艾伦把身体往后挪了挪，“我不想坐在这里。”

爱德华盯了他两秒，起身。

“全员离开座位。”

会议室里的人愣住。

莉莉丝转头看他：“爱德华？”

“执行。”

没人敢再问。

椅脚刚刚离开地面，投影仪忽然熄灭。

下一秒，整个会议室向下沉了一寸。

不是震动。

是下沉。

桌面上的水杯、文件和设备同时向地面滑去。有人抓住桌沿，桌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猛地向下折陷。

地板裂开。

裂缝没有向四周蔓延，而是从每个人的影子里长出来。

黑色的缝隙贴着地面移动，吞掉椅子，吞掉电缆，吞掉半张会议桌。

尖叫声骤然响起。

艾伦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三种结果。

第一种，自己抓住桌角，和桌子一起掉下去。

第二种，冲向门口，被裂缝从脚下贯穿。

第三种，站在原地，等爱德华把他拽走。

三种结果都不好。

艾伦选择了第四种。

他一脚踢翻身后的椅子，借着椅背弹开的空隙，扑向墙边的消防柜。

柜门被他撞开，里面的灭火器滚了出来。

他抓住灭火器，对着会议室顶部的感应灯砸下去。

灯管碎裂。

黑暗降临。

裂缝停顿了。

爱德华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抬手拔刀，黑色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冷白的线。

“所有人，背对灯光站立！”

“灯已经坏了！”有人喊。

“应急灯。”

墙角的红色应急灯依次亮起。

会议室里重新出现影子。

爱德华抬手指向墙边。

“背对灯光。不要让影子重叠。”

艾伦第一个转身。

他把自己的影子压在墙角，避免它碰到旁边行动员的影子。其他人照做，混乱的影子逐渐分开。

地面裂缝开始闭合。

爱德华走到会议室中央，异常刃插入裂缝边缘。

刀身发出低沉的鸣响。

黑色裂口像被强行缝合，拖入地下的桌椅停在半空。爱德华手臂绷紧，黑色手套下浮出一线暗红。

“再退。”

艾伦看见那道裂缝即将反弹，立即抓住离自己最近的行动员，将人推向墙边。

下一刻，地面猛地一震半张会议桌被弹起，撞碎投影幕布。

几名运动员摔倒在地。

艾伦也被掀翻，后背撞上墙。疼痛还没散去，他忽然听见头顶的广播响了。

滋啦——

电流声拖得很长。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抬起头。

广播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倦意。

“爱德华，不要带他进来。”

艾伦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那是他的声音。

爱德华转过身，看向会议室外的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浅色头发，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枚旧式工作证。

那个人抬起脸。

和艾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