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晚风自渡，不必等人

日子又安安静静过了两年，吴梦媛已经升到高三。胃的旧疾反反复复，她悄悄攒着同桌偶尔塞给她的零花钱，还有课余打零工赚的一点收入，心里默默盘算着，要考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

这天傍晚，晚饭刚收拾妥当，妈妈往沙发上一靠，随口提起。

“梦媛，马上就要填志愿了，我跟你爸商量好了，本地那所二本就挺好，离家近，随时能回家帮忙。”

吴梦媛正在擦餐桌，手上动作顿了顿。

“我不想报本地。”

爸爸猛地抬起头，眉头一蹙。

“你说什么？放着家门口的学校不读，非要跑远？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我想考南方那所。”吴梦媛抬眼，神色平静，不再是从前争辩时泛红眼眶的模样，“分数线我估过，我有机会。”

“不行！”妈妈一拍沙发扶手，“跑那么远，谁给我们做家务？万一有什么事，我们找谁？”

“我已经长大了。”吴梦媛轻声道，“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照顾自己？”妈妈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想躲开我们！是不是心里还记恨我们？”

“以前是盼着你们疼我。”吴梦媛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后来我慢慢知道，你们给不了。我不是要报复，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爸爸脸色沉下来。

“我们供你读书，到头来你就这么回报我们？养你这么大，说走就要走！”

“学费生活费，我打算申请助学金，假期打工。”她继续说，“不会全靠你们。”

“说得轻巧！”妈妈叹了口气，语气又急又恼，“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多让人不放心！”

“你们要是真的担心我，以前就该问问我胃疼的时候难不难受。”吴梦媛轻轻勾起唇角，“表姐那次住家里，我吃冷饭，熬夜干活，疼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你们没有担心过。”

妈妈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我不是揪着。”吴梦媛摇摇头，“只是我不能骗自己。”

正说着，门铃响了。开门，是她的同桌，拎着一小盒她爱吃的点心，是特意过来给她送复习资料。

“梦媛！我给你带了复习卷子！”同桌进门，一眼看见气氛不对，稍稍顿了顿，“叔叔阿姨好。”

“嗯。”爸爸淡淡应了一声。

同桌把盒子递给吴梦媛，压低声音，随即又坦然开口：“我知道梦媛一直很努力，她想考那所学校很久了。”

“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小孩子别插嘴。”妈妈说。

“我只是觉得，梦媛值得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同桌鼓起勇气。

妈妈正要反驳，爸爸却沉默下来，望着吴梦媛那张始终带着一丝落寞的脸。这么多年，他好像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个女儿早就被一次次的冷落磨得不再渴求他们的偏爱。

“难道……我们真的做得太过分了？”爸爸低声喃喃。

妈妈愣了，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我……我只是觉得，严厉是为她好。我以为，她总会懂。”

“爱不是靠苛责，也不是等她懂事。”吴梦媛轻声说，“要是一直只有严厉，没有心疼，再乖的人，心也会凉。”

妈妈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发颤。

“那……要是我们答应你，你走之后，能不能常给我们打电话？”

吴梦媛看着她，没有立刻狂喜。

“我可以。但不代表，那些委屈就会消失。”

爸爸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我们不拦你。只是在外头，好好吃饭，照顾好身体，要是胃又疼了，一定要去医院。”

听见这句迟来的关心，吴梦媛鼻尖猛地一酸。

“知道了。”

之后的日子，便是埋头冲刺高考。放榜那天，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鲜红的封皮，正是她心仪的大学。

妈妈捧着通知书，指尖轻轻摩挲，嘴里念叨。

“真考上了。时间过得好快。”

“嗯。”吴梦媛笑着，是许久以来，一次发自心底的笑。

离家动身那天，爸妈帮她收拾行李箱。妈妈往包里塞了胃药，还有几件厚外套。

“那边气候不一样，别冻着，三餐按时吃，不许总凑合。”

“我记住了。”

爸爸站在门边，低声嘱咐。

“要是缺钱，或者受了委屈，随时打电话回家。”

同桌也赶来送她，背着小包，挥挥手。

“到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放假我去找你玩！”

“好！”

到了车站，临检票，妈妈伸手，轻轻抱了抱她。拥抱有点生疏，迟了好多年。

“对不起，梦媛。以前是我们忽略了你。”

吴梦媛靠在她肩头，片刻之后，轻轻推开。

“我收到了。”

“以后有空，记得回来。”

“我会。”

她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向后掠去。她拿出手机，给同桌发了一条消息，又给家里发了一句，已经上车。

晚风穿过车窗，拂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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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苦苦等待别人渡她，她终于可以自己走向属于她的那片光。

家里，妈妈望着远去的列车，轻轻叹气。

“希望她，以后都能过得开心。”

爸爸点点头。

“是啊。”

晚风不必渡人心，从今往后，吴梦媛，自渡。

故事落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