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拖把蹭过冰凉的地板,吴梦媛弯着腰,胃部绞痛一阵阵翻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酸软。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却半点暖不透刺骨的寒凉。
表姐安逸的靠在沙发上,嗑着刚剥好的瓜子,漫不经心的开口:“妹妹拖地仔细点哦,角落都有灰尘,别敷衍了事。”
吴梦媛咬着牙,低声应着:“我知道了。”
妈妈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走过来,尽数放在表姐手边,宠溺的开口:“慢点吃,不够妈再给你洗,不用盯着她,她干活是应该的。”
表姐甜甜一笑:“小姨真好,不像妹妹,脾气总是冷冷的,难怪你们总操心。”
“可不是嘛。”爸爸捧着水杯,语气满是无奈和不满,“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阴郁、犟得很,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哪有你这么乖巧贴心。”
这些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吴梦媛握着拖把的手死死收紧,指节泛白,眼眶又一次泛红。她忍着重痛直起身,轻声辩解:“我没有阴郁,我只是很少说话而已。”
“还敢顶嘴?”妈妈立刻转头瞪她,语气瞬间严厉,“说你一句你顶一句,长辈说话轮得到你反驳?你表姐随口说说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不是小气。”吴梦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只是不想被你们随便否定,我明明一直都很听话。”
“听话?”表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妹妹,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就是羡慕你,你天天陪在小姨舅舅身边,我只有放假才能过来,我随口一句,你不用这么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吴梦媛抬头看着她,眼底蓄满了委屈,“从我放学回家,你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我吃冷饭、被安排干活、被指责矫情,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所有错都是我的?”
“够了!”爸爸重重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就是让你拖个地?没完没了的抱怨!养你这么多年,让你为家里付出一点,你就满腹怨气?”
“我没有抱怨。”吴梦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忍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只是想要一句公平的话,为什么她做客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一切,我在家就要受尽苛责?”
“她是客人!是长辈疼爱的孩子!”妈妈拔高了音量,字字尖锐,“待客之道你不懂吗?让着客人是基本的教养!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书都白读了!”
“教养?”吴梦媛低声自嘲,声音带着哽咽,“你们教我的教养,就是委屈我自己,讨好所有人,对吗?”
表姐见状,连忙拉住妈妈的胳膊,故作柔弱:“小姨你别生气,都怪我,是我不该来,害得妹妹这么讨厌我,我明天就回去好了。”
“傻孩子,跟你没关系!”妈妈立刻柔声安抚,转头看向吴梦媛的眼神瞬间冰冷刺骨,“你看看你!心胸狭隘、咄咄逼人,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才满意?我们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孩子!”
吴梦媛看着眼前极致的双标,心脏一阵阵抽痛,胃里的绞痛愈发剧烈,疼得她微微弯腰,浑身发颤。
她艰难的开口:“妈,我真的好难受,我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地我等会儿再拖。”
“又是这套说辞。”爸爸满脸厌烦,语气毫无温度,“一不顺心就装病,吴梦媛,你能不能换个招数?看着就让人恶心。”
“我没有装!”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吃了冷饭,疼了一晚上了,你们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表姐轻轻叹了口气:“妹妹,身体不舒服就好好说,不用闹脾气的,小姨舅舅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改掉娇气的毛病。”
“你不用假好心。”吴梦媛红着眼看向她,“你根本不懂我有多委屈,你凭什么替他们说话?”
“我只是不想你们一家人吵架。”表姐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以为我们是姐妹,我只是想好好劝劝你。”
妈妈瞬间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呵斥道:“吴梦媛!立刻给你表姐道歉!我最后说一遍!”
吴梦媛死死咬着颤抖的嘴唇,看着父母满眼的厌恶,看着表姐故作无辜的模样,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哽咽着,一字一顿的问:“在你们心里,我的难受、我的委屈、我的疼,是不是从来都一文不值?”
无人应答。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表姐轻柔的、被万般宠溺的安慰声。
她的全世界,风雨肆虐,无人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