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深夜寒雨无人问津

次卧的木门单薄又老旧，堪堪隔住客厅的欢声笑语，却隔不住钻骨的凉意。吴梦媛扒完最后一口冷饭，胃里阵阵泛着酸涩的绞痛，她把空碗放在桌角，抬手悄悄抹掉脸颊未干的泪痕。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深秋的夜雨来得又急又冷。

她蜷缩在椅子上，抱紧单薄的手臂，小声自我安慰：没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明天一切就好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妈妈拔高的喊声：“吴梦媛！赶紧出来！把客厅的水果盘洗了，地也拖一遍！”

吴梦媛抿了抿干涩的唇，轻轻应声：“妈，我肚子有点疼，能不能明天再收拾？”

“肚子疼？又是装的是吧？”房门被猛地推开，妈妈站在门口，满脸不耐，语气刻薄又冰冷，“刚跟你说两句就闹脾气，现在又装病偷懒？家里这么多活，你表姐是客人难道让她干活？”

表姐跟着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假惺惺出声：“小姨，要不我来吧，别为难妹妹了。”

“你别动！”妈妈立刻拉住她，转头狠狠瞪着吴梦媛，“听见没？你表姐多懂事！你再看看你，自私又娇气，一点活都不想干！”

吴梦媛缓缓站起身，指尖都在发抖：“我没有装病，我胃真的很痛，那碗冷饭我吃的胃里一直难受。”

“全是借口！”爸爸的声音也从客厅传来，带着浓浓的厌烦，“多大点毛病，年轻人哪有那么娇弱，赶紧出来干活，别躲在房间里耍性子。”

雨水越下越大，风声呼啸着穿过窗台缝隙，呜呜的响，像无声的哽咽。

吴梦媛攥紧衣角，眼底的委屈一层层翻涌上来：“为什么每次做错的都是我？我好好吃饭好好读书，我只是肚子痛想休息一下，为什么就是不懂我？”

“我们不懂你？那谁懂我们？”妈妈冷笑一声，字字扎心，“供你读书养你这么大，让你干点家务就委屈成这样？早知道你这么不懂感恩，当初根本就不应该留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吴梦媛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得喘不上气。

她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破碎的絮：“留我……很麻烦吗？”

“不然呢？”妈妈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别人家孩子乖巧省心，就你天天闹情绪、找事做，让人心烦。”

表姐适时轻轻叹气：“妹妹，你别跟小姨犟啦，长辈说两句也是为你好，你懂事一点大家都开心呀。”

“我不够懂事？”吴梦媛抬头，红着眼眶看着她，“你在家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围着你疼，我天天做家务、听话读书，稍微不舒服就是矫情，到底是谁不懂事？”

“你怎么还冲我发火啊？”表姐立刻红了眼眶，委屈的看向爸妈，“我只是好心劝劝妹妹，没想到惹妹妹不开心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妈妈瞬间心疼坏了，立刻上前护住表姐，厉声呵斥吴梦媛：“你疯了？对你表姐发什么脾气！给我道歉！”

“我不道歉。”吴梦媛摇着头，眼眶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我没有错，我凭什么道歉？”

“翅膀硬了是不是？”爸爸走过来，语气冷得刺骨，“今天你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别逼我们生气！”

冰冷的质问裹着窗外的冷雨，狠狠砸在吴梦媛心上。

她看着眼前偏袒到底的父母，看着假意温柔的表姐，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哽咽着问：“在这个家里，我到底算什么啊？”

妈妈不耐烦的挥手：“别废话！赶紧道歉，然后打扫卫生！不然今晚你就别睡觉了！”

吴梦媛死死咬着下唇，咬到舌尖发涩发酸，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

没有人问她胃痛不疼，没有人在意她吃了冷饭难受不难受，没有人看见她偷偷哭了多久。

所有人只看见，她不听话、她矫情、她不懂事。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沙哑出声，带着满满的疲惫：“我不闹了，我去打扫。”

她弯腰拿起拖把，忍着胃里一阵阵绞痛，走出温暖的房间。身后立刻传来爸妈温柔哄劝表姐的声音，温柔得极致，也讽刺得极致。

冷雨敲窗，夜色沉沉。

偌大的家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可偏偏没有一寸温柔，是属于吴梦媛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