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台某处阁楼——
“哎,听说了吗?小姐要去姑苏听学了。”
真的假的?听谁说的?一名侍女疑惑
“听说是夫人身边的流朱姐姐漏的口风,
另一个侍女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家主要求的,说小姐太顽劣了”这次听学要公子带小姐一起去,好好磨磨性子呢。
蓝先生是姑苏蓝氏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姑苏蓝氏著名的“三千多条家规”大多出自他手。
他极度重视“礼仪和规矩”,对违反家规者执法严明,绝不徇私。教出的学生个个“知书达理、仪表出众”,家主说:有蓝先生在,小姐这次一定能把野性子给收回来,学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嘶——”旁边的侍女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蓝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古板,听说在他门下求学的不听话的,都被罚得够呛。小姐这性子……怕是要脱层皮啊。”
“小姐能耐住性子?肯定又要找理由跑路了。”
“嘘!小声点!”
“怕什么,反正咱们又不用去。”
两人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她们身后响起。
两个侍女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一名少女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她生得一副观音面,眉眼如玉雕般精致,额间一点朱砂痣,在金牡丹纹样的衣领映衬下愈发妖冶——正是兰陵金氏嫡女、金子轩的亲妹妹,金子栖。
她整个人笑得明艳狡黠,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小凤凰。
金子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栖云扇,听得津津有味,见两人看了过来,挑了挑眉,故意清了清嗓子:“咳。”
“小……小姐!”两个侍女吓得一哆嗦,连忙站直了身子,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说我要去‘脱层皮’的时候。”金子栖慢悠悠地走过来,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人的额头,“怎么,这么盼着我受苦啊?”
“没有没有!”侍女连忙摆手,一脸讨好,“奴婢是觉得……姑苏蓝氏规矩多,小姐您……您去了肯定能……能……”
“能什么?”金子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能……能把蓝先生的胡子给拔了!”另一个侍女灵机一动,脱口而出。
金子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她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过你们说对了,我确实要去姑苏。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打算提前去,探探路。”
“啊?提前去?”两个侍女面面相觑。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完了,小姐又要作妖"的惊恐。
金子栖没理会她们的表情,走到屋里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封烫金的拜帖,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姑苏蓝氏”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顽劣?古板?”她想起幼时父亲总念叨她太野,让她“去姑苏云深不知处小住,找蓝家那个好看的蓝二哥哥玩,学学人家的规矩”,其实就是想借蓝氏的家规磨磨她的性子。不过说起来,不知蓝叔父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迂腐得连笑都要分个“雅正”和“不雅正”。
金子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指尖敲了敲拜帖:“蓝叔父啊蓝叔父,您这三千多条家规,怕是拦不住本小姐这次来‘讨教’了。我倒要看看,这姑苏蓝氏的三千条家规,能不能管得住我金子栖。”
她想起前几日母亲把她叫到跟前时,那副严肃的模样——
“这次去姑苏蓝氏要认真听学”不能失了兰陵金氏的礼仪“还有,要看好你哥哥,与云梦江氏交好,最重要的一条——不准四处惹祸,不准私自外出,”你要是敢在姑苏给我捅娄子,我就把你关在“金麟台,关到你出嫁为止!”
金夫人当时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若不答应,你以后也别出兰陵了。”
……
“绛珠,收拾东西!”
“啊?小姐,咱们不是大后天才出发吗?”
“现在!”金子栖把拜帖往桌上一拍“母亲大人千叮万嘱让我‘认真听学’,我这不是怕去晚了,辜负她老人家一片苦心嘛!”
绛珠嘴角抽了抽——小姐,您这哪是去听学,分明是去拆家的。
“可……可公子还在金鳞台等您呢……”
“等他?”金子栖嗤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那位金孔雀,让他自己慢慢开屏吧。本小姐先走一步,去姑苏探探路!”
话音未落,她已出门纵身跃上屋檐,金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只偷溜出笼的小凤凰,踩着琉璃瓦一路蹦跶着远去。
绛珠望着那道金色身影越跑越远,急得快速把包袱收拾好往怀里一揣出门,一跺脚,脚尖点墙,也跟着掠上了屋檐。
她虽是个侍女,轻功却半点不输那些世家公子,几个起落便追到了金子栖身后,气喘吁吁地喊:“小姐!您等等我啊!
拜帖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谁都没想起来。
……
两日后,兰陵城门口。
金子轩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一脸不耐烦地等着那个让他头疼的“麻烦精”。
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
队伍里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觑谁也不敢出声。
金子轩的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开口:“人呢?”
来人从金麟台方向匆匆跑出来,是绵绵。她低着头,小声道:"公子……小姐她,前日就已经出发去姑苏了。"
金子轩愣了一瞬,随即额角青筋暴起:
“金、子、栖!——”
旁边的侍女小声补充,声音里带着点憋笑:"小姐说,她怕去晚了,辜负夫人让她'认真听学'的苦心。"
金子轩的脸瞬间绿了,比金麟台后山的青菜还绿。
——
姑苏城外的彩依镇,
金子栖抵达姑苏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晨露,街边的早点摊子刚支起来,飘出阵阵包子的香气。
她没直接去云深不知处,而是先拐进了镇子。
"小姐,咱们不是要去蓝氏听学吗?"绛珠抱着包袱,一脸茫然,"怎么往镇上走?"
金子栖折扇一摇,笑:"听学不急,先探探路。蓝氏那地方规矩多,万一进去就出不来了,不得先在镇上熟悉熟悉地形?"
绛珠:"……小姐,您这探路,怎么探到糕点铺去了?"
姑苏镇刚开门,青石板路上还带着晨露,两边店铺陆续卸下门板,蒸笼的热气混着桂花香飘出来。
金子栖眼睛一亮,径直走向街角那家挂着"桂香斋"招牌的糕点铺。
"老板,桂花糕来两盒!"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抬头看见她一身金光闪闪的衣裙,愣了愣:"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桂花糕是我们姑苏一绝,您尝尝?"
"不用尝,直接包起来。"金子栖大手一挥,"再给我来两盒海棠酥、两盒玫瑰饼——"
"小姐!"绛珠连忙拉住她,"您忘了?蓝氏家规说,听学期间不可铺张浪费……"
"怕什么?"金子栖嗤笑一声,"本小姐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糕点,蓝先生还能管到我肚子里去?"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把糕点包好。
金子栖拎着四盒糕点,心满意足地走出铺子,
鼻尖忽地捕捉到一缕清冽酒香——街角酒铺的幌子正晃得欢,“姑苏天子笑”五个字在风里招摇,像极了谁在冲她挤眉弄眼。
“天子笑?”听说姑苏的天子笑很有名?
蓝氏家规说‘禁止饮酒’,那蓝氏山门外的酒铺,岂不是专门给本小姐开的?”
绛珠抱着包袱的手抖了抖:“小姐,蓝先生要是知道您……”
“知道什么?”金子栖折扇一合,大步跨进酒铺,“我买酒又没进山门,蓝先生管天管地,还能管我站在姑苏镇喝酒?”
她指尖敲了敲酒坛,声音脆得像玉珠落盘:“老板,来两坛天子笑!要封泥最厚的,酒劲最足的!”
老板笑眯眯地递过酒坛:“姑娘好眼光,这天子笑是姑苏一绝,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上次有个白衣小公子来买,喝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脸都红透了,连话都没多说就跑了。”
金子栖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酒坛:“白衣小公子?莫不是蓝家的人?”
“那倒不是,”老板压低声音,一脸八卦,“那小公子长得也不像是蓝家人,应该就是来听学的。买完酒就走了,连句话都没多说,估计是怕被蓝先生逮着。”
金子栖抱着酒坛笑出了声,晃了晃手里的酒坛,酒液在坛里晃出细碎的声响:“有意思,蓝家的人买酒怕被逮,外乡的人买酒也怕被逮,看来蓝先生的家规,是把整个姑苏镇都管住了啊?”
她拎着两坛天子笑走出酒铺,四盒糕点加两坛酒,抱得满满当当。
绛珠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姐怀里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忍不住叹气:“小姐,咱们不是来听学的吗?怎么倒像是来姑苏逛吃逛喝的?要是被蓝先生知道……”
“知道什么?”金子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回头冲她挤了挤眼,额间的朱砂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听学是听学,逛吃是逛吃,两不误,才不辜负本小姐跑这一趟嘛!”
她顿了顿,笑得一脸得意:“再说了,蓝先生要是知道本小姐还没进山门就把他家规矩研究透了,说不定还能夸我一句‘用心’呢!”
绛珠嘴角抽了抽——小姐,您这叫研究规矩?您这叫钻规矩的空子!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衣袂在风里飘着,连脚步都带着点得意的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