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忒洛斯没有立刻揭穿。
他直接去了阿波罗的神殿。
阿波罗正调试金琴,见他进来,懒懒抬眼。
“你又为什么事不高兴?”
“人间有个公主。”安忒洛斯说,“普绪克。”
阿波罗指尖一顿。
“母亲已经盯上她了。”
“我知道。”安忒洛斯把刚才所见说了一遍,“但她不对劲。”
阿波罗皱眉。
“哪里不对劲?”
“她不像人。”
阿波罗本来想笑,可看到安忒洛斯认真的眼神,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取出一面日光镜,镜面转向人间宫殿。
镜中,小普绪克正趴在浴盆边,四肢并拢,像一条努力练习翻身的小鱼。她看见镜中自己的倒影,立刻张嘴去咬。
阿波罗:“……”
安忒洛斯抱臂。
“看。”
阿波罗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一道极细的日光穿过镜面,落在婴儿眉心。
那是太阳神的检视之光,能照见灵魂本相。
普通人类婴儿会被照得皱眉啼哭。
普绪克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的镜子。
那一刻,镜中原本属于人类女婴的轮廓晃动了一下。
金光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尾圆润肥硕的鲤鱼影。
它不狰狞,不邪恶,甚至有点滑稽。
但它确实不是人类灵魂该有的样子。
阿波罗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忒洛斯都忍不住问:“你看到了什么?”
阿波罗缓缓放下日光镜。
“壳子里是条鱼。”
安忒洛斯眼睛亮了。
“多大?”
阿波罗表情复杂。
“很圆。”
安忒洛斯先是一愣,随后笑得几乎站不住。
“阿佛洛狄忒要气疯了。”
阿波罗没有笑。
他看着镜中那个正努力用小手扒住浴盆边缘、试图把自己重新滑进水里的小婴儿,眼底浮起一点危险的兴趣。
“她不仅不是人类公主。”阿波罗说,“她身上还有一种很罕见的愿力。凡她所在之处,愿望会更容易成真。”
安忒洛斯挑眉。
“锦鲤?”
阿波罗看了他一眼。
“你从哪儿学来这种词?”
“凡间最近流行。”安忒洛斯笑得恶劣,“他们拜她,不是因为她美,是因为她灵。”
两人达成默契
神殿外,赫尔墨斯不知何时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双蛇杖。
“所以,你们发现阿佛洛狄忒准备用来立威的小公主,其实是一条自带好运的胖鱼?”
安忒洛斯点头。
赫尔墨斯吹了声口哨。
“这戏可太好看了。”
阿波罗淡淡道:“别声张。”
“放心。”赫尔墨斯眨眨眼,“我只告诉几个该知道的人。”
安忒洛斯知道他说的是谁。
赫拉会高兴,因为阿佛洛狄忒曾帮宙斯遮掩风流债。
雅典娜也会感兴趣,因为金苹果之仇从未真正消散。
宙斯大概会装作不知情,然后看得最起劲。
狄俄尼索斯一定会带酒来。
而厄洛斯……
安忒洛斯想起哥哥那副总是漫不经心、却总被凡人记住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母亲诅咒她。
哥哥将来会爱上她。
凡间为她建庙,香火却流不到阿佛洛狄忒那里。
最妙的是,普绪克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一条胎穿成人类婴儿的胖鲤鱼,听不懂人话,看见手就张嘴,受委屈就冒泡,生气就长鳞,吃饱了就开心得原地扭来扭去。
安忒洛斯望向人间。
宫殿里,小普绪克终于成功把自己半截身子滑进浴盆,满足地咕噜了一声。
王后在背后崩溃大喊:“把她捞出来!她又把自己当鱼了!”
安忒洛斯低声笑出来。
“阿佛洛狄忒,”他轻声说,“你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个?”
他本来只想看一场笑话。
可现在,他忽然很期待后续。
等阿佛洛狄忒发现自己诅咒、嫉妒、算计了那么久的“凡人美人”,其实是一条贪吃锦鲤;
等厄洛斯发现自己奉命惩罚的对象,根本听不懂人类语言,只会对着他手里的箭流口水;
等奥林匹斯山所有神都发现,普绪克身上的灵验愿力,可以被悄悄引向众神神庙——1
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氛围了,读着特别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