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忒洛斯初闻异常

奥林匹斯山最近很吵。

凡间的祈祷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那些祈祷不再献给阿佛洛狄忒，而是献给一个刚出生不久的人类小公主——普绪克。

人们说她出生时池水自清，说她走过的地方渔网会破、船只顺流，说她哭一声，干涸的井就能冒出水来。连神庙里的供桌都莫名其妙多出金银、谷物和新鲜果实。

安忒洛斯本来懒得理会。

他最讨厌的就是凡人把爱、美、欲望全都挂在嘴边，却没人记得他这个“回应之爱”的神。可这次不一样。

那些祈祷太奇怪了。

不是求爱情，不是求美貌，也不是求欲望满足。

而是——

“让公主吃饱吧。”

“愿她今日不哭。”

“求她别再对着月亮张嘴了。”

“她昨晚又跳进喷泉了，谁来把她捞出来？”

安忒洛斯眯起眼。

这不像是崇拜一位即将引发神界风暴的美人。

倒像是在供奉一条脾气很大的……活物。

他下凡去看普绪克

安忒洛斯化作一阵看不见的风，落在人类王国的宫殿上空。

王后正抱着刚满月的小普绪克。

婴儿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她不哭，不闹，也不看人。她睁着一双圆得过分的大眼睛，盯着水盆里晃动的光。王后伸手想逗她，她立刻张嘴，眼神期待，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王后愣住。

“……她又饿了？”

奶娘赶紧递来羊奶。

普绪克闻了闻，嫌弃地偏过头。

御厨又端来果泥。

她依旧不看。

直到一个侍女不小心打翻了一盘鱼糕，小块鱼肉滚到地毯上。

下一秒，婴儿以完全不符合月龄的速度爬了过去，叼住鱼糕，满足地发出“咕噜”一声。

安忒洛斯站在梁上，表情一点点变了。

人类婴儿会贪吃。

但不会吃得这么有目标。

也不会听到水声就兴奋，看到圆形物体就扑，被抱离水面时发出那种近乎绝望的尖叫。

更奇怪的是她的灵魂。

安忒洛斯能听见人心深处的回响。普通婴儿的灵魂像一点微弱烛火，怯生生地晃着。可普绪克的灵魂……不像烛火。

像一团暖金色、圆滚滚、沉甸甸的光。

它不纤细，不脆弱，反而带着某种极其顽强的福气。那福气顺着宫殿的梁柱往外蔓延，凡是被它掠过的人，心里都会莫名生出一点好运气：丢失的戒指在鞋里找到，久病的老仆忽然退烧，连王后昨夜做噩梦留下的头疼都散了。

安忒洛斯沉默片刻。

“这不是普通人类公主。”

他第一次试探

安忒洛斯落到摇篮边，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属于“被回应之爱”的神力探入婴儿心口。

正常人类婴儿会哭。

普绪克没有。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圆眼睛盯住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婴儿该有的懵懂。

只有一种非常纯粹的评估——

这个发光的东西，能吃吗？

安忒洛斯：“……”

他收回神力。

普绪克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嘴巴一扁，眼眶里浮起两串晶莹的小泡泡。下一秒，她皮肤上隐约浮出细密银鳞，襁褓里传来“啪嗒”一声，一颗小珍珠滚了出来。

奶娘吓得差点把盆打翻。

“王后！公主又吐珍珠了！”

王后已经麻木了。

“拿小碗接住，别让她吞回去。”

安忒洛斯站在阴影里，忽然笑了。

阿佛洛狄忒以为凡间出了一个能和她比美的少女。

厄洛斯将来会被母亲派去惩罚这个少女。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被全奥林匹斯注视的“绝世美人”，壳子里可能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