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五十二章
程芸跪在门口,压抑的哭声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可她不敢大声,怕惊醒蜷缩在书桌边熟睡的李恪扬。
哭声闷闷的,堵在喉咙里,一下下扯着旁人的心。
老将军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先不要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小声一点,让他多睡一会儿。昨晚喝得那么重,身体本就不好,好不容易合上眼,别惊扰了。”
另一位老将军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上面是山西矿区整改方案,旁边放着一个空水杯,连一口温水都没有准备。
“你看,醉成这样,回来之后还一直在打电话对接工作,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老将军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又一场答谢酒局,再这么喝下去,他这个三高身体,迟早要出事。”
秘书站在一旁,心里又酸又急:“要不要我联系上海这边,帮忙推掉明天晚上的应酬?就说首长身体不适。”
“哪有那么容易。”退休老领导轻轻摇头,“昨晚这场酒,好不容易把多方的分歧谈拢,明天的答谢宴是各方都约好的,不少协作单位负责人专程过来。恪扬的性子,工作没有收尾妥当,他不会借着身体的理由推脱。”
程芸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发麻,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她放轻脚步,一点点往李恪扬那边挪,目光牢牢锁在他苍白疲惫的脸上。
他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浅浅的,时不时轻轻抽一下,眉头始终拧着,仿佛就算在梦里,胸口那股憋闷也散不开。西装外套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她想起昨夜自己脑子里那些可怕的猜想,想起自己认定他去找别人、认定他不要这个家,心口就像被狠狠攥住,愧疚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她明明最清楚他的品性,清楚他一贯克制守礼,清楚他肩上扛着多重的担子。可恐慌上头的时候,她什么都顾不上,只用最坏的念头去揣测他。
程芸蹲下身,离他很近,却不敢伸手碰他,怕惊扰了这片刻难得的安眠。她低声喃喃,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不信你。你那么苦,我不但没有心疼你,还在心里那样冤枉你。”
一位老夫人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劝:“芸芸,事情已经这样了,别一味责怪自己。他心里的苦积攒太久,昨天那几句气话,换做是谁听见,都会慌神。”
“可我不一样。”程芸摇着头,声音沙哑,“我是他妻子,我该懂他的。我该知道,他说憋不住,是心里和身上熬得难受,不是要做对不起我的事。”
就在这时,靠在桌脚的李恪扬睫毛轻轻颤了颤。
许是身边的低语惊扰了他,他缓缓睁开眼。
宿醉带来的眩晕让他眼神发虚,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围在屋子里的一行人。目光落在程芸通红肿胀的双眼上时,他微微一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撑着地板,想要慢慢坐起来。
“别动!”程芸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伸到一半又顿住,放轻了力道,“你慢点,头是不是很晕?”
李恪扬靠住桌腿,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酒后疲惫:“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天亮就上来了。”年长的老将军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恪扬,我们都看见了。昨晚辛苦你了。有件事,我们也得跟你说说,明天晚上那场应酬……”
李恪扬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纸页,平静开口:“我知道。答应人家了,不好临时反悔。”
“可你的身体扛不住啊。”程芸急了,眼眶又红起来,“昨晚喝成这样,胸口本来就闷得慌,还要接着去喝酒,万一出事怎么办?能不能和那边说一说,少喝一点,或者干脆不去?”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淡淡的,没有责怪,也没有往日的温情。
“工作要推进,人情要兼顾。”他说得很平和,“我心里有数,会把握分寸。”
只是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听着不踏实。
昨晚他也是想着把握分寸,最后依旧被轮番敬酒,喝到撑不住,醉倒在书桌边上。
程芸望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慌。她终于明白,比起他变心离开,更让她害怕的,是他这样不要命地透支自己,一点点把身体熬垮。
她轻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明天晚上的晚宴好不好?我不说话,就在旁边坐着,帮你挡一挡酒。”
李恪扬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必。晚宴是工作场合,不方便。”
他拒绝得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晨光静静淌满整个房间。
他还是那个万事以公务为先,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的李恪扬。
误会解开了,可压在他身上的重担、藏在他心底的委屈,还有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点都没有减轻。1
蹲蹲,好想看下一章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