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五十一章
天边慢慢翻起鱼肚白,整夜的黑暗终于褪去,城市迎来清晨的微光。
楼下的几个人,整整守了一夜,没人合眼。
夜风凉透,人心惶透。
程芸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整夜,她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折磨得遍体鳞伤,眼泪流干了,心也凉透了,反复告诉自己——完了,这次真的闹大了,他真的不要她了。
几位老将军、老夫人和退休领导,也是满脸疲惫,彻夜悬心。
秘书站在车旁,盯着楼上紧闭的窗户,整整一夜无消息、无动静,心里又慌又堵。
眼看天色大亮,再也熬不住了。
老将军沉声道:“上去吧。天亮了,无论如何,我们得上去看看。”
众人缓缓上楼,脚步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秘书抬手,轻轻按下门铃。
屋内没有动静。
再按,依旧无声。
“不好……”众人心里一紧。
秘书不敢再等,拿出备用房卡,轻轻刷开房门。
房门推开的一瞬,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满室清冷静寂,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屋内。
下一秒,所有人彻底怔住。
客厅的地毯边上,李恪扬没有回房睡觉,甚至连沙发都没躺。
他穿着一身正装,昨夜应酬的西装都来不及脱,就那样蜷缩靠在书桌脚下,侧身垂着头,静静睡着了。
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白,眉心紧紧蹙着,哪怕睡熟了,眉宇间依旧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
昨夜高强度的酒精、连日透支的身体、压在胸口散不去的闷痛,把他彻底拖垮了。
桌上手机屏幕亮着,还停留在昨晚最后一通工作页面,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
深夜两通公务电话、上海领导敲定的明日答谢应酬、待签的山西整改审批文件。
这一刻。
所有、所有的误会,瞬间彻底揭穿。
程芸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他狼狈、虚弱、独自蜷缩的身影上。
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
她一整夜乱想、一整夜崩溃、一整夜自我折磨、一整夜怕他在外找别人、怕他彻底变心、怕婚姻彻底破碎……
结果呢?
真相残忍得让她当场窒息。
他没有找任何人。
没有半点逾矩。
没有半点放纵。
他所谓的“憋不住了、今晚不回去、不如再找一个”。
从头到尾,都是身心被逼到绝境的气话。
他整夜都在应酬公务、拼命喝酒、敲定工作、对接项目,醉到撑不住,连回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人孤零零蜷缩在书桌旁,熬到天亮。
他忍的是身体的剧痛。
扛的是千斤的责任。
憋的是无人可诉、有名无实、求而不得的半生委屈。
而她。
却用最肮脏、最不堪的揣测,猜他、怨他、疑他。
“对不起……”
一句破碎的呢喃,从喉咙里挤出来。
下一秒,程芸双腿一软,直接站不住,踉跄着跌跪在门口,眼泪瞬间汹涌决堤,崩溃大哭,彻底绷不住了。
“是我错……是我瞎想……是我混蛋……”
她哭得浑身抽搐,声音嘶哑破碎,悔恨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凌迟她的心脏。
“我怎么能那样想你……我怎么敢猜忌你……”
“你憋得那么苦、熬得那么累、身体那么差……你整夜为工作拼命喝酒,疼得睡不着、累得撑不住……我却在家乱想你出轨、乱想你不要我……”
“我何苦啊……我到底何苦要逼你、疑你、伤你……”
两位老夫人红了眼眶,看着地上崩溃痛哭的程芸,再看着墙角虚弱昏睡的李恪扬,心疼得心口发堵。
“这孩子……太苦了。”
老将军重重叹气,眼底酸涩无比:“任职这么多年,一身责任,一身病痛,一身委屈。没人疼、没人惜、没人替他分担半句。”
“昨晚喝到极致,累到极致,明天晚上还要接着应酬。”
“他哪里是想放纵,他是真的撑得太辛苦了。”
退休领导摇头长叹:“那几句气话,把所有人都骗了,也把芸芸吓疯了。可说到底,是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他早已濒临极限的身心。”
屋内晨光温柔,却照不进满地的心酸。
书桌旁的男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心始终紧锁,呼吸浅而轻,时不时轻轻蹙眉,像是连梦里,都在熬着无尽的憋闷与疲惫。
他什么都没做错。
兢兢业业,为国为民。
守着空壳婚姻,克制所有欲望。
受尽半生委屈,依旧体面温柔。
可偏偏。
最苦、最累、最疼、最孤独的人,是他。
而门口跪着痛哭忏悔的程芸,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她昨晚怕丢的老公。
从来没有走远,从来没有变心。
是她亲手,一次次把最爱她、最隐忍、最可怜的他,逼到绝境。1
女神写得太有代入感了,看了还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