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四十八章
整夜的上海夜色浓稠压抑。
程芸蜷缩在车座上,以泪洗面,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最糟糕的画面,死死认定李恪扬赌气失控、在外乱来,认定自己彻底弄丢了他。
几位长辈沉默守候,秘书攥着毫无回应的手机,满心焦灼忐忑,所有人都被困在无边的猜忌与慌乱里,谁都以为今夜注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裂痕。
可谁也没想到,真相从始至终截然相反。
李恪扬从未去找过任何女人。
他转身独自离开住处的那一刻,心里半点儿女情长的混乱都没有,径直赴了上海本地政府领导的紧急公务晚宴。
山西矿区整改、上海跨省督办联动的核心班子全员到场,今晚是敲定所有后续落地政策、基层常驻对接、跨省工作移交的关键饭局,推脱不得、避之不能。
他那句憋不住、今晚不回去、赌气似的宣泄,从来不是为私情,是连日身心积压到极致,借着公务应酬,彻底放任了一回自己。
晚宴之上,一众领导轮番敬酒、诚意相劝,句句都是工作对接、项目落地的客套与托付。
他本就胸闷气短、三高不稳、连日透支身体,根本沾不得酒,可身在其位、公务缠身,万般推辞无果,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陪着喝。
烈酒入喉,灼烧喉咙、灌胀胸腔,本就憋闷难受的身体,被酒精折腾得愈发沉重昏沉。
饭局持续整夜,公事尽数敲定。
深夜十一点多,应酬彻底结束,李恪扬谢绝众人相送,独自驱车返回暂住的住处。
一身酒气,眉眼疲惫苍白,眼底染着浓重的醉意,身体沉重发飘,却依旧维持着骨子里的清醒与傲骨。
刚踏入空荡清冷的屋子,他没有休息,径直拿起手机,拨通了上海主抓项目领导的电话,嗓音带着酒后微哑的沉浊,却字字坚定、气场不改。
电话接通,他直言开口,带着几分酒后坦荡的执拗:
“今晚咱们喝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把跨省督办的工作彻底敲定、落地做实?”
对面领导连忙笑着应声:“是,今晚多亏李首长鼎力配合,后续山西、上海双线工作,我们全力兜底,绝不出纰漏。”
李恪扬靠在墙壁上,胸口隐隐闷痛,酒意翻涌,却吐出一句掷地有声、坦荡无畏的话:
“我不怕的。”
“就算有人要站出来挑事、针对我、要我的命,我半点都不怕。”
“只要工作能落地、基层能安稳、隐患能清零,我怎么熬、怎么喝、怎么累,都值得。”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酒后微醺的无奈与疲惫,低声苦笑感慨:
“说真的,我从没见过你们这么能喝的。”
“今晚这顿酒,直接把我喝得彻底撑不住、浑身难受。”
简简单单几句酒后真言。
道尽了他所有身不由己、所有隐忍煎熬。
他今夜不归、执意独处、发那般看似出格的气话,哪里是为了私情放纵?
是身心双重崩盘的解脱。
身体被三高病痛、连日透支折磨得憋闷难忍,心里被经年遗憾、有名无实的婚姻压得窒息压抑。
今晚又被公务烈酒强行灌身,积攒多日的疲惫、憋屈、难受,彻底抵达了顶点。
那些让所有人恐慌的赌气短信,从来不是变心、不是放纵、不是找旁人。
只是一个扛了太多、忍了太久、无人可诉的男人,唯一的、最克制的宣泄。
屋外,守了整夜的几辆车依旧静静停靠在路边。
车里的人一无所知,程芸还在不停自我折磨、疯狂乱想,沉浸在“老公没了、彻底完了”的崩溃悔恨里。
她做梦都想不到。
让她恐慌整夜、崩溃整夜、自责整夜的人。
自始至终,初心未改、底线未破、分寸未乱。
他没有半分逾矩,没有半分放纵。
从头到尾,都在为责任奔波,为工作硬扛。
一腔委屈无人懂,满身疲惫无人疼。
熬到极致,只能用几句气话自我解脱。
夜色深沉,屋内灯影清冷。
李恪扬挂了电话,抬手按着发胀发疼的太阳穴,浑身酒意翻涌,胸口憋闷感愈发强烈,整个人疲惫到极致,缓缓闭上眼,独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静静靠在墙边。
无人陪伴,无人照料,无人知晓他今夜硬扛了多少酒、藏了多少苦。
而屋外,那场荒唐又揪心的误会,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