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二9章
井下巷道幽深密闭,潮湿浑浊的空气裹着厚重的煤尘,压得人呼吸都格外费劲。
周围矿工和工作人员都在专注核对作业流程、排查安全隐患,没人发现,走在最前方的李恪扬,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三高飙升加上连日停药熬夜,再加上井下低压缺氧的环境,尖锐的眩晕感一阵阵席卷全身,太阳穴胀痛得像是要炸开,心口阵阵发紧,密密麻麻的闷痛持续不散。
他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指腹泛白,双腿隐隐发软,却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半分踉跄,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刻意掩饰着所有不适。
秘书紧随在身后,依旧一无所知,只是满心焦灼地反复劝说:“首长,整条主巷道我们已经核查完毕了,剩余的分支巷道让工作人员检查就行,您真的没必要亲自耗着,我们赶紧升井休息!”
矿区负责人也连忙附和,语气满是恳切:“是啊首长!您已经亲自巡查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远超我们的预期,剩下的工作我们绝对能落实到位,您快上去透透气吧!井下环境实在太伤身了!”
李恪扬目光沉沉扫过巷道的安全设施,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点异样:“不用,继续查。隐患不分主次,每一处都不能遗漏。”
“首长!”秘书急得拔高了声音,“您连日连夜工作,从来没有休息过,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的高强度消耗!”
李恪扬淡淡回眸,眼底一片寒凉死寂:“扛不住就不扛。命是我自己的,工作也是我该做的。”
一句话堵得众人再也无从劝说,只能默默跟在身后,看着他一步步往更深、更昏暗的巷道走去。
没人知道他停药多日,没人知道他三高指标全线超标,没人知道他此刻每一秒都在强忍剧痛。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心性坚韧、恪尽职守,唯独他自己清楚,他是刻意透支,刻意麻木。
心里空落落的那块缺口,唯有极致的疲惫、极致的忙碌,才能暂时填满。
四十九年的期盼,一朝尽数落空,情爱二字于他而言,早已成了伤人的利刃。与其回京面对形同陌路的夫妻关系,不如在这里耗尽精力,耗尽心血。
又往前走了数十米,剧烈的心悸骤然爆发,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狠狠砸来。
李恪扬身子微微一晃,堪堪抵住旁边冰冷潮湿的岩壁,借力稳住身形,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身旁的工作人员连忙问道:“首长,您没事吧?是不是巷道太闷不舒服?”
“无碍。”他语气平淡,迅速收回抵在墙上的手,神色恢复如常,“继续工作。”
他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忍着头部的剧痛,俯身认真查看巷道支护结构,一字一句记录着现场存在的问题,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哪怕身体早已亮起病危红灯,他依旧没有半点敷衍。
与此同时,北京小院一片静谧。
程芸守在手机旁,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老将军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开口:“芸芸,恪扬在山西矿区实地调研,全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松懈。他这是彻底把所有心思,都从你身上抽离,全部砸进工作里了。”
“我知道。”程芸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悔恨,“他是彻底不想回头了,才会这样拼命折腾自己。”
退休老领导轻叹一声:“说到底,是你亲手断了他所有的念想。他原本满心欢喜,想放下工作陪你弥补半生遗憾,是你的反复反悔,逼得他如今只能以工作为伴。”
没人知晓,此刻远在山西深井之下,那个决绝拼命的男人,正拖着残破的身体,拿命坚守岗位。
没人知晓,他看似硬朗挺拔的外表下,早已是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彻底冰封的心。
井下的风阴冷刺骨,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死寂。
李恪扬站在漆黑的巷道中央,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心底毫无波澜。
温柔、期盼、妥协、偏爱。
所有属于程芸的一切,他全都亲手封存,彻底割舍。
余生无情爱,无牵绊,无期盼。
唯有工作,渡此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