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上午的办公室针锋相对，算是彻底把两人的僵持摆上了台面。

陆骁打从骨子里就不服沈辞的管教。

在他眼里，沈辞所谓的沉稳规矩、步步教导，根本不是提携后辈，就是仗着资历老、位置高，变着法压他一头、磨他锐气。

他生来桀骜，野惯了、疯惯了，没人敢管、没人能管。从前在外面打架闹事、随心所欲，陆家上下没人敢多说一句，偏偏一个半路杀出的沈辞，戴着温温柔柔的面具，条条框框捆着他，事事拿捏他，句句打压他。

上午文件整改、规矩压制、句句说教，憋得陆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他心里暗自发狠：你沈辞不是稳吗？不是体面吗？不是永远一副运筹帷幄、谁都拿捏不住的样子吗？那我就偏要拆你的台，让你当众破功，让你装不下去！

临近中午下班，办公室员工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吃饭，嘈杂热闹。

沈辞放下手里的钢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旁边依旧一脸冷硬、浑身带着戾气的陆骁。

少年一上午闷头坐着，不说话、不理人，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憋着老大一股不服。

沈辞心里清楚，陆骁野性太重、逆反心极强，越是强硬压制，反弹越厉害。一味公事公办的敲打，只会让他越发抵触、处处作对。适当松一点、缓和一下关系，反而方便后续管教。

他起身走到陆骁工位旁，语气温和，不带半点工作上的压迫感：“一上午紧绷着，别总憋着气。中午没安排吧？我带你出去吃个饭。”

这话一出，陆骁愣了一下。

抬眼看向沈辞清隽温和的眉眼，心底瞬间冒出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别扭。

吃饭？

装什么好人？

早上还铁面无私扣他绩效、逼他返工、句句戳他短处，现在又假惺惺带他吃饭，无非就是想拉拢他、想卖人情、想让他乖乖听话、服软认输。

陆骁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故意装作波澜不惊，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随意：“行啊，沈总请客，我没理由拒绝。”

他嘴上答应得爽快，心底瞬间冒出一肚子坏水。

机会这不就来了？

办公室里规矩多、人多眼杂，他不好明目张胆闹事情。但私下饭局，没人约束、没人盯着，正好是收拾沈辞、打压他气焰的最好机会。

你沈辞不是能装、不是冷静、不是滴水不漏吗？

那我今天就找一群人，把你灌醉！

我倒要看看，你喝醉之后，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温雅体面、万事从容的假样子！我倒要看看，你卸下伪装，到底有多普通、多狼狈！

打定主意，陆骁低头假装玩手机，手指飞快点开微信群，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喊上自己平时那群玩得最疯、最能闹、最能喝酒的狐朋狗友。

【全部过来，市中心私房菜馆，速来。】

【今天搞点事，陪我灌个人。】

【人越多越好，别怂。】

他那群朋友个个都是豪门纨绔，整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最擅长酒局起哄、轮番灌酒。一听见陆骁喊人凑热闹，十几个人瞬间响应，二话不说直接往定位赶。

陆骁收起手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和算计。

沈辞，你想跟我缓和关系、想拿捏我？

做梦。

今天这顿饭，我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谁才是真正拿捏局面的人。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市中心高端私房菜馆。

包厢宽敞豪华，环境安静雅致，是沈辞平日里应酬、吃饭常来的地方。他本是想着找个清净地方，好好跟陆骁聊两句，疏导一下他的逆反心理，缓和两人僵硬的上下级关系。

可他刚坐下，茶水还没喝两口，包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一群穿着休闲、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一窝蜂涌了进来，足足十三四个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瞬间把安静雅致的包厢挤得满满当当。

气氛瞬间从沉稳安静，变得喧闹浮躁。

为首的几个人一进门就直奔陆骁，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玩味：“骁哥，可以啊！喊我们过来吃饭，还藏个大人物在这？”

“听说这是带你的那位沈总？”

一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辞身上，打量、好奇，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他们早就听过传闻，陆骁退伍回来被家里安排给一个圈内大佬管教，骁哥心里极度不服，天天憋着脾气。今天这局，摆明了就是骁哥特意设的，要折腾这位沈总。

陆骁靠在椅背上，姿态张扬桀骜，唇角挂着得逞的笑意，故意大大方方介绍：“对，这位就是沈辞，沈总，现在带我入行、管我的上司。”

他特意加重“管我的”三个字，眼底满是挑衅。

随后他又抬下巴示意众人，语气随意又嚣张：“都是我朋友，过来凑个热闹，沈总不介意吧？”

这话根本不是询问，是摆明了先斩后奏、故意搞事。

沈辞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包厢喧闹的少年人。

一瞬间，他哪里看不明白陆骁的小心思。

哪里是碰巧凑热闹，分明是这小子早有预谋，故意喊来一群人，专门过来给他难堪、灌他酒，想让他当众失态、落尽体面。

典型的少年心性，记仇、叛逆、睚眦必报，憋着一早上的火气，想在酒局上全部找回来。

若是换做一般职场领导，看见下属故意摆这么一出鸿门宴，当场就得黑脸动怒、拂袖走人。

但沈辞是谁？

他在商圈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酒局算计、人情套路、刻意刁难，比这凶险百倍、复杂百倍。

陆骁这点幼稚的小报复、小手段，在他眼里，稚嫩得可笑，一眼就能看透底牌。

沈辞神色半点没变，依旧温润从容，甚至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大方：“不介意，人多热闹。既然来了，都坐吧，今天我请客。”

坦荡、大气、波澜不惊。

反倒让蓄谋搞事的陆骁，瞬间堵了一口气，有点有劲没处使的憋屈。

他预想过沈辞会尴尬、会不悦、会黑脸，甚至会直接走人。

可偏偏，沈辞太稳了。

稳得让他所有算计，刚开局就落了下风。

众人纷纷落座，很快上菜开席。

桌上美酒佳肴摆满一桌，气氛越来越热闹。

那群纨绔子弟早就收到陆骁的暗示，心里门儿清，今天的任务就是——轮番上阵，死命灌沈辞的酒，必须把人灌倒、灌醉。

饭局刚开场，旁边一个性子最跳脱的男生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笑容热情，话里藏坑：“沈总，久仰大名！骁哥刚入行，年轻不懂事、脾气臭，以后还得靠您多多照顾、多多包涵！我先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对方仰头直接一杯白酒下肚，干脆利落。

敬酒话说得漂亮，礼数摆得十足，实则就是道德绑架。

别人小辈干脆干满杯，你一个大领导，要是不喝、喝少了，就是不给面子、摆架子、小气不大气。

紧接着，第二个人立刻跟上：“沈总厉害啊，年纪轻轻白手起家，我们都佩服！必须敬一杯！”

第三个、第四个紧随其后。

十几个人，排着队轮番敬酒，一口一个久仰、一口一个拜托照顾，礼数周全、场面做足，层层围堵，摆明了就是要把沈辞架在高位上，不得不喝。

陆骁坐在主位旁，全程冷眼旁观，嘴角噙着淡淡坏笑，静静看戏。

他心里美滋滋的。

沈辞，我看你怎么躲。

这么多人轮番敬你，全是场面话、人情局，你最爱体面、最爱周全，今天我就让你为你的体面买单！

你不喝，就是扫所有人的兴，落个傲慢摆谱的名声。

你敢喝，十几杯高度白酒轮下来，今天必须醉得一塌糊涂！

到时候你醉酒失态、语无伦次、狼狈不堪，我看你还怎么维持那副高高在上、温柔算计的假模样！

所有人都等着看沈辞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喝酒的样子。

可下一秒，沈辞从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酒杯，姿态温和却分寸十足，淡淡开口。

他没有拒绝得生硬尴尬，也没有顺着场面硬接酒局，语气舒缓、条理清晰，完美避开所有陷阱。

“各位的心意我领了，谢谢大家抬举。”

沈辞眉眼温润，笑意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按理说，各位这么热情，我理应陪大家喝尽兴。但我下午两点，有一场总部高层视频会议，是提前敲定的重要议程，全程直播列席，全程录像存档，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我身为项目负责人，一旦沾酒，状态受影响，耽误会议、影响工作，就是失职。”

他语气诚恳、坦荡公正，句句站在工作和大局上：“公私要分，工作为重。今天实在抱歉，酒我一滴不碰。我以茶代酒，敬在座各位一杯，感谢大家今天捧场。”

话音落下，他端起面前的热茶，微微举杯示意，姿态真诚大方，礼数周全到位。

一句话，直接封死所有人的劝酒理由。

不是不给面子、不是傲慢摆谱，是工作刚需、公事为重。

在场所有人瞬间僵住，手里酒杯端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你在劝酒？就是逼人失职、逼人耽误高层会议、就是不懂事、乱搞事情。

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圈蓄谋已久的轮番灌酒，被沈辞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全盘化解，不费吹灰之力。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喧闹起哄的氛围，硬生生卡在半空。

那群纨绔你看我、我看你，全都蔫了，没了刚才的嚣张势头。

全程看戏的陆骁，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

他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瞬间炸了。

什么？！

就这么躲过去了？

他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十几个人的围堵酒局、好不容易布下的局，就被沈辞三言两语，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破解了？

连一滴酒都没沾？

陆骁心里又气又闷，极度不甘，不死心的他立刻开口补刀，故意找茬施压：“沈总，没必要这么较真吧？一杯两杯而已，又喝不醉，下午会议半点影响没有。大家这么给你面子，你一点不喝，未免太不给情面了。”

他故意拿情面、拿格局压沈辞，想逼他妥协。

沈辞侧头看向他，眼神温和清淡，却带着一丝精准的穿透力，不慌不忙反问：“怎么？工作会议不重要，陪大家喝酒才重要？”

一句反问，直接把陆骁堵得哑口无言。

“我带你来吃饭，是想跟你沟通工作、缓和心态，不是让你聚众组局、劝酒闹场。”沈辞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占理，“陆骁，私下玩闹我不干涉，但不能影响本职工作。你今天这场局，说白了就是意气用事、故意刁难，没必要。”

直接当众点破他的小心思。

不吵、不怒、不翻脸，却把他一肚子坏水、蓄意报复的小九九，扒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陆骁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又憋屈，浑身戾气憋得无处发作。

他所有算计、所有报复、所有想让沈辞破功的心思，全盘落空。

反而自己落了个幼稚胡闹、意气用事的名头。

旁边十几个朋友也看出来了，骁哥今天不仅没拿捏住别人，反倒被人家轻轻松松拿捏得死死的。

对方太稳、太会说话、太懂人情世故，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处，根本拿捏不住半点破绽。

酒局彻底冷场，所有人悻悻然放下酒杯，再也没人敢提劝酒的事。

一顿饭吃的陆骁浑身难受、如坐针毡。

原本想狠狠整治沈辞一顿，让他当众狼狈失态。

结果从头到尾，沈辞从容淡定、体面周全、滴水不漏。

反倒是他自己，心思被看穿、手段被破解、颜面尽失，像个闹脾气的幼稚小孩。

饭局尾声，众人散场离开，包厢里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热闹褪去，只剩死寂的僵持。

陆骁脸色阴沉，低着头，浑身冒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压，满心不服、满心憋屈。

沈辞看着他一脸不甘、死活不肯认输的模样，淡淡开口：“现在服气了？”

陆骁猛地抬头，眼神桀骜倔强，戾气不减分毫：“不服！我只是这次没算计过你而已！是你太会耍嘴皮子、太会装体面！”

“你要是真跟我硬碰硬，根本压不住我。你就是靠着这些人情套路、圆滑手段赢我！”

他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稚嫩、自己输了。

沈辞看着他嘴硬到底的模样，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陆骁，这不是耍嘴皮子，这是处事分寸、职场格局。”

“你以为闹局灌酒、蓄意刁难，就是赢？真正的输赢，从来不是逞一时意气、争一时脸面。”

“你今天所有的坏心思、所有的报复手段，在我眼里，都太浅、太幼稚。”

少年浑身一僵，死死攥紧手心，心底的不甘和执拗，越发根深蒂固。

我幼稚？

行。

你等着。

今天这一局我输了，我认栽。

但我陆骁，绝不会就此服软，更不会心甘情愿被你管教。

你擅长体面周旋、人情算计。

那我以后，就换无数种法子跟你硬碰硬、跟你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