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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用机器的游乐园

离婚冷静期,我把破游乐园开成了全城顶流

秦栩到的时候,雨刚停。

园区门口的水被老蔡扫到排水口,两边各摆着一块指示牌:前方为停用区域,请勿入内。小满把临时告示重新贴平,发现边缘还有些潮,又从背面补了一条胶带。

秦栩穿着深色外套,身后跟着两名同事。南枝先请他们看停运告示和隔离带,说明目前没有对外出售设备项目,退款仍在逐笔核对。

“游客能进来吗?”秦栩问。

“现在不作为普通游园开放。”南枝说,“今天有工作人员在场,只看约定好的路线。停用设备区不进去。”

秦栩点点头,没提出越过隔离带。他们沿着靠近大门的通道走,经过空着的售票亭和一片低矮的花坛。花坛里的迷迭香被雨压弯了,叶尖挂着水珠。

一名同事拿出图纸,核对地上的界线。老蔡指出一处临时堆放点,说明纸箱已经搬离通道,后续会按要求继续整理。秦栩没有马上评价,只拿笔在图上圈了一个位置。

“这一片是你们自己维护?”

“合同范围内由园方负责日常维护。”许放说,“具体边界和修缮责任,我们准备了合同复印件,等会儿可以一起核对。”

秦栩看了眼售票亭:“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恢复经营?”

“设备项目得等整改、检验和相关条件都完成。”南枝没有给日期,“在此之前,我们在想能否依法合规地做小规模、无大型设备的活动。现在只是方案,还没定,也没有售票。”

秦栩闻言抬了抬眉:“不用机器的游乐园?”

“至少它还有一块院子、一群记得这里的人,还有能在安全范围内提供的活动。”南枝说,“但场地、许可、人数和成本都要先核清。”

秦栩没有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将笔夹回文件夹:“那你们先把计划做出来。提醒一下,租约问题还在谈,现场看过不代表项目已经获批。”

“我知道。”

几人看完约定区域,秦栩与同事离开。南枝把临时带进来的椅子归位,才发现手心有汗。

小满凑过来:“你刚才那句‘不用机器的游乐园’,听起来还挺像回事。”

“听起来像,不代表现在就能做。”南枝掏出手机,“先列问题。”

她们把折叠桌搬到售票亭旁的檐下,纸上第一行写着:场地能否使用。下面依次是消防与疏散、经营许可、摊位、卫生、供电、保险、无障碍、工作人员、天气预案。

小满看着这张越来越长的纸:“本来以为摆几个摊就行。”

“我也想过这么简单。”南枝在最后加上“咨询有权部门,记录答复”,把笔递给她,“所以先问。”

她们没有在网上发布招商消息,也没向任何摊主收钱。许放翻出合同,查看园区临时活动的约定;老蔡检查靠门的平整区域,标记积水点;小满给曾来园区摆摊的熟人打电话,只问对方是否愿意聊聊经营经验。

第一个愿意过来的人叫吴姐,以前做手工布偶。她带来一只软绵绵的小兔子,耳朵上缝着歪歪的红线,放到桌上时,还带着外面潮湿的空气。

“摆摊我愿意。”吴姐听完计划,先问,“不过我得看人数和日期。如果一天只有十个人,我要算人工和车费。”

“活动还没确定。”南枝说,“今天想先了解你的需求,不会让你交钱。”

吴姐点头:“那我说实话。上回你外婆办活动,说有亲子家庭,我带了几十只布偶来。人确实不少,可场地人流都在另一头,我这边一下午只卖掉四只。”

小满有些不好意思:“上回摊位图是我画的,我把做手工的都放角落了。”

“也不是怪你。”吴姐摆摆手,“你们是想把东西摆得好看,可做生意不是看照片。客人愿意在哪儿停,有没有地方坐,旁边是不是排队,都要想。”

南枝把她说的逐条记下来:“如果有摊位,我们会提前给出范围、费用、天气取消安排,不保证销量。”

吴姐把兔子转过来,让它正对南枝:“我还想知道,场地大概能有多少客人。你们至少保证个数,我才能准备材料。”

南枝的笔尖停住。

她能理解这个要求。吴姐每做一只布偶,都要提前裁布、缝制、打包。如果活动当天没几个人,损失的不只是摊位费,还有一整天的工作。

可她手里没有可靠数据。上一场活动是外婆还在时办的,季节、客群和宣传渠道都不同。现在设备停着,来的人会更少还是更多,她无法判断。

“我不能保证客流。”南枝说,“我们可以把预期人数、场地容量、过去活动记录的适用范围如实告诉你,也可以考虑取消规则。但人数没有证据,我不想拿一个数字让你做决定。”

吴姐看着她:“那我可能就得少带点东西,甚至不一定来。”

“可以。”

小满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南枝的鞋。等吴姐去看场地,她低声说:“要不要说个保守的?不然摊主都不来,活动怎么做?”

南枝望向通道。吴姐弯腰检查地面有没有积水,试着把布偶放在轮椅高度也能看见的位置。

“保守也得有依据。”她说,“我可以告诉她容量上限,但那是能容纳多少人,不是会来多少人。”

“可她要是走了……”

“她有权算自己的账。”南枝合上本子,“我们先把能给的条件算清楚。”

那天晚上,南枝和许放把费用重新拆开。临时电源要由谁负责,桌椅是否租赁,清洁费如何计算,保险是否覆盖活动性质,每一项旁边都有一个待确认的名字。

许放提醒:“别把活动收入全写成利润。就算门票卖得不错,场地、人力、税费和退票也要算。”

“现在门票都没定。”小满说。

“所以先算上限和亏损底线。”南枝在表格里写下三个方案,“人数少的时候能不能承受?延期和取消会损失多少?如果都不行,就先缩小规模。”

老蔡从外面进来,手上沾着泥。他把一张画得很简略的图摊开:“这里下雨积水,不能摆摊。通道宽度我只是先标个位置,具体还得按要求核。”

南枝接过图,发现靠近出口的区域比她原计划小了一截。她原想放的六张桌子,可能只能留下三张。

小满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只放三张,热闹得起来吗?”

“至少人能走过去。”老蔡说,“热闹不能堵住路。”

南枝用笔划掉三张桌子,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她想起以前给客户做活动方案,最漂亮的页面总是俯视图。人群、灯光、摊位被画得密密麻麻,像一张永远不会下雨、也不需要疏散的照片。

但现在她需要对真正走进来的人负责。

电话响起,是吴姐。她已经回家,想起还有句话没说。

“要是真办,我可能只能带十只成品,再准备一点材料现场做。你们别替我压货。”

“好。”南枝说,“确定之前,我们会把条件给你看,你可以再决定。”

吴姐笑了笑:“你不保证人,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有空。咱们都说实话。”

挂断后,小满靠在椅背上:“她还没拒绝。”

“也还没答应。”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南枝看着表格,终于笑了:“可以。高兴五分钟,然后帮我打电话问保险。”

小满拿起纸团朝她扔过来,没扔准,落在桌角。她伸手捡回去,摊平纸,发现背面写着一个很大的“开”。

“这是你写的?”

“刚来那天写的。”南枝说。

那时她以为,只要找人把园子收拾干净,重新把灯打开,事情就有了答案。后来她才知道,每一盏灯后面都有线路、账目、工作人员和要走出去的人。

她从小满手里拿过那张纸,在“开”字前面加了两个小字:安全。

“先把问题问完。”她说,“能做多少,做多少。”

小满打开手机通讯录,拨通第一个咨询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您好,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在园区做一场小型活动……”

南枝没有催她。她把预算表保存成新版本,在文件名后写上日期,并注明:筹备中,未批准,未售票。

窗外的旋转木马仍罩着布,雨水沿布边滴落。它没有开始转,檐下这张桌子边,却已经有人在认真讨论另一种开始。

咨询电话结束后,小满把对方提醒的事项逐条念出来。工作人员建议她们先明确活动形式、人数、场地及经营主体,再向相应部门核实具体手续;电话里的初步答复不能替代正式许可。

“那我们明天把材料整理出来,再去问一次。”小满说,“我把接电话的时间和说过什么记下来了。”

“也记上哪些问题还没答。”南枝指了指纸上的空白,“不要以为问过电话,就等于所有事都能做。”

她们继续讨论费用时,许放接到一位摊主回电。对方确认去年那笔现金已经退回,愿意提供自己的记账记录,但暂时找不到收据。许放没有立刻删除预留金额,而是在表格里写下对方的说法,准备再找另一份记录交叉核对。

“这样是不是太慢了?”小满问。

“慢一点,总比说错了再改好。”许放把笔盖扣紧,“不过也不能一直拖。今晚我给每项写一个负责人和下次联系时间。”

外面又落起小雨。老蔡从走廊拿来两把伞,一把放在门口,另一把递给许放:“你那把伞骨不是坏了吗?拿这个。”

许放推辞了两次才接过:“明天给你带回来。”

“下雨天伞就在门口放着,谁用谁拿。”老蔡说,“以前林姨定的规矩,没收押金。”

小满笑起来:“你看,我们园子也有不用算钱的时候。”

“伞可以不算。”许放说,“但你们刚才点的那壶茶算在谁头上?”

三个人都看向桌上的外卖袋。南枝举起手:“我个人请客,不走园区账。”

“记住了。”许放一本正经地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南枝请茶”,又画了个圆圈。大家笑起来,连南枝绷了一下午的肩膀也松了一点。

她知道,这点轻松不能解决租约,也不能让账户多出一笔钱。但明天早上,她们至少有一份更清楚的清单,知道该去哪里问、该由谁回答。

临走前,小满把那只布偶兔子拍了张照片,准备发给吴姐确认有没有落下。她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先问:“可以发她本人,但不发公开账号,对吧?”

“对。等活动真的确定,照片要公开再问她。”南枝说。

她们关灯离开时,雨点落在檐口,清清楚楚地响。售票亭里没有顾客,也没有收入,桌上的计划仍未得到批准。但每一条被写下来的限制,都让那个模糊的想法更接近能被检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