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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勘乐,以道制贪

山河心念录

紫宸殿廷辩,论及人情好恶与道心取舍。又有掌教化民风、体察民情的光禄丞持笏出列,语近人情。

“陛下,人情之本,好乐而恶苦,趋安而避艰,此乃天赋之性。苦寒孤静之地,风霜砭骨,生计清艰,本非人心所乐从。强行推崇这般苦寂之道,岂非逆人情而行?”

殿中不少体恤民情、主张顺民好恶的臣子纷纷附和,皆以为治道当顺人情,不宜以苦寒清苦为教化标杆。满堂目光,再度落于顾时安。

顾时安从容出班,执笏躬身,缓缓申论:

“丞所言好乐恶苦,乃是俗世生而有之的常情,不可违逆苛待百姓。然则俗情逐乐无度,便生贪逸耽乐之弊。俗心贪乐,道心破贪。华夏主动以极苦之地,破万民贪安贪乐的千古执念。”

光禄丞蹙眉诘问:“人生求安乐,本无过错。百姓辛苦度日,正该求安稳喜乐,为何要以苦寒之境,教人厌弃安乐?”

“安乐有别,一为安身养命之乐,一为沉溺无度之贪。”顾时安语声沉缓,徐徐剖析,“温饱安居、阖家安宁,是万民理所当得的安乐,大道本要护持这份喜乐。可人心极易不知止足:得温饱便思奢靡,得安逸便畏劳苦,日日耽于逸乐,不肯担责、不肯自省,遇些许艰辛便畏缩逃避。长久贪安贪乐,筋骨懈怠,心志柔靡,国无刚健自持之气,盛世之中慢慢滋生怠惰颓风。

雪域苦寒,不是要天下百姓都去受冻忍饥、舍弃安乐。它是华夏格局之中一处醒目的镜台,以雪山风霜的清苦,照见逐乐的隐患。告诉世人:安乐可享,却不可执着于安乐,不可视安逸为唯一归宿。”

光禄丞沉吟,再问:“警示贪逸,可用古史训诫、朝堂劝谕,何必依托一片苦寒远地?”

“书卷训言,是纸上劝诫;苦寒实景,是以身印证。”顾时安从容作答,“中土沃野繁华,歌舞衣食样样齐备,人人浸在安乐之中,听得进劝言,却难真切生出警醒。世人久居暖土,渐渐以为安乐是理所当然,一切艰难困苦都该避开。

北疆驰放,使人不惧路途艰险,破畏远畏难之心;青藏寂守,使人见苦而知戒,破贪安贪乐之执。一者向外不畏跋涉之苦,一者向内不耽安逸之甜。二者互为表里,制衡人心的好恶偏向。

别处文明,一味顺着人情趋乐避苦,举国追逐逸豫,待到忧患骤至,不堪一击;华夏独留这片极苦之境长存道心,不是否定安乐,而是守住分寸:乐享其分,不被贪乐困住本心。

苦不是目的,勘破‘非安乐不可’的执念,才是大道。”

沈逾恒静立朝班,心中明彻。顺人情是养民,勘贪乐是养心;只知顺着喜好追逐安乐,人心便无筋骨。

御座之上,帝王缓缓颔首,声传殿宇:

“卿洞悉人情道心之别。好乐恶苦是俗常,耽乐无度是祸根。借苦寒之境勘破贪安之念,不是弃乐求苦,乃是令喜乐不失根基。”

殿内这一轮诘难就此平息,众臣方才分清:体恤民生安乐,与警戒沉溺逸乐,原不是一事。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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