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廷辩,辩于文明交融之利弊。又有主理互市、接引四方部族的关市令持笏出列,辞意恳切。
“陛下,文明之长,在于互通有无,见闻相济。青藏之地一味内敛自敛,拒与外物相融,风气闭塞,长此以往,隔绝交流,于天下文明交融大势无益。”
殿中不少主持边贸、推动风俗互通的臣僚纷纷附和,在他们眼中,交融即是一味敞开,沉敛自守便是阻滞文脉流通。满堂目光,再度落于顾时安。
顾时安从容出班,执笏躬身,缓缓申论:
“关市令推崇文明互通交融,乃是拓广见识、惠利生民之善道。然交融不可无度,一味敞开而无收束,文明之本极易随外来风潮飘摇散失。外通靠蒙古驰放,内守靠青藏沉敛,一融一守、一开一闭,唯华夏有此双全布局。”
关市令蹙眉诘问:“交融本贵在无有阻隔,何以要分一处刻意守闭?闭塞隔绝,难道不是交融之阻碍?”
“开与闭,各有其职,非是相仇,乃是相辅。”顾时安语声沉稳,徐徐剖析,“北疆蒙古承驰放之性,策马越戈壁、渡瀚海,打通关山阻隔,迎四方风物、异闻、技艺入华夏,担起向外交融的重任。世间万千新知、货殖、异俗,由驰道源源汇入中土,令华夏眼界不囿于一隅,此为‘开’,为交融之手足。
青藏的沉敛自守,并非断绝往来、闭门拒客。贡市信使依约通行,道义盟约不曾断绝,它所闭的,是纷杂外欲、浮华异风的侵染,而非大道连通的脉络。它守住一处不随风潮摇摆的本心阵地,不令文明在源源不断的交融之中,丢掉自家根骨。”
关市令沉吟,再问:“既要交融,便当朝野一体同纳,何必将守持之责独压雪域?”
“若举国尽数奔赴交融,人人追逐新异,便无一处定力所在。”顾时安从容作答,“若只知向外吸纳,不分取舍,外来风气层层叠加,今日慕一方之巧,明日羡一方之奢,久而久之,何为华夏本真,便渐渐模糊。
驰者主开,主动迎纳万象,取他者之长补益社稷;寂者主守,立定本心标尺,甄别万象,不令杂流妄乱道根。一开以广格局,一闭以定神魂。别处文明,要么封闭自困,隔绝新知而日渐狭隘;要么一味敞开交融,在杂汇之中迷失本源,二者只能择其一。
唯独华夏,自构驰寂共生的格局:有马背驰拓者担交融之任,有雪山寂守者持勘执之根。交融之时有所守持,守持之时不拒互通,开合相衡,两全其道。”
沈逾恒静立朝班,心中了然。只开不守,则融而无主;只守不开,则固而不长,二者相配,方能长久。
御座之上,帝王缓缓颔首,声传殿宇:
“卿辨开合分工,深得格局要义。驰以通融天下,寂以固守本心,一开一敛互为制衡,是我华夏独有的周全大道。”
殿内这一轮诘难就此平息,众臣方才知晓,雪域之“闭”,不是断绝交融,是为交融守住分寸与根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