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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穿着警服的人,跪在柏油马路上(披着人皮的恶鬼)

三界黑户:我在奈何驿当差

阳间,早晨八点。江城市局,刑侦支队。

  江见月猛地睁开眼,还没等看清四周,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就逼得她干呕了一声。嗓子里全是常年抽烟积攒的恶臭浓痰,胸口像压着块墓碑,沉得她喘不上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皮肤粗糙发黄,爬满老年斑,指关节粗大如树瘤。

  “老张,发什么愣?李局让你过去一趟。”对面桌的年轻警察啃着包子喊了一句。

  借着这具躯壳的记忆,江见月瞬间清醒了。

  她现在附身的,是五十二岁的老刑警,张建国。干了三十年,熬出一身高血压和胃溃疡。三年前,把李潇潇定性为“抑郁跳楼”的结案报告,就是张建国签的字。

  江见月没去局长办公室。她撑着发酸的膝盖,拿张建国的指纹刷开了绝密档案室。

  李潇潇的卷宗被压在第三排最底下。

  牛皮纸袋已经泛黄,江见月解开缠线。法医鉴定报告写得冰冷又可笑:“全身无防御性伤痕,无性侵痕迹。系高处坠落,自杀。”

  证人笔录更荒唐:“李某某平时就风骚,倒贴周浩,估计是早恋被甩想不开。”

  至于那几个动手的混混——周浩、赵雪,笔录只有一句:“在教室自习,有监控为证。”

  而那个所谓的监控,结案后三天,离奇报修,“硬盘损坏”。

  江见月拿着卷宗的手气得发麻。

  什么叫无防御伤?把人按在女厕所里扇耳光、用烟头烫、用刀割,受害者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哪来的防御伤?!

  这就叫把全天下人的脑子,按在粪坑里摩擦。

  她转身,大步走向副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副局长李海东正端着一个紫砂杯,拿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茶杯。

  “老张,门都不敲。越老越没规矩了。”李海东头都没抬。

  “李局,李潇潇的案子,证据链全是假的。我要重审。”江见月把卷宗拍在桌上,声音像破锣。

  李海东擦杯子的手停了。他放下紫砂杯,靠在皮椅上,叹了口气:“老张,你五十二了,不是二十五。脑子怎么还这么轴?”

  “命案!那是命案!”江见月指着卷宗。

  “命案又怎样?”李海东端起茶杯吹了吹,语气像在聊家常,“鼎盛集团前天刚给局里捐了十台新警车,两百万专项办案资金。这笔钱,够给底下那帮小兔崽子发半年加班费。你非要去查周家,得罪市里的财神爷,你让全支队的人跟你一起喝西北风?”

  江见月僵住了。

  她看着李海东那张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父母连个律师都请不起。”李海东喝了口茶,“她跳楼,是她心理素质不行。把卷宗放下,出去巡逻。别为了个死丫头,把你这三十年的饭碗砸了。”

  “如果,我非要查呢?”江见月咬着牙。

  李海东眼皮都没抬,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推过来:“你儿子在那个街道办当临时工,下个月准备考编吧?老张,咱们都是体面人,别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一句话,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直直捅进这具躯壳的软肋。五十二岁,高血压,身后还拖着个没成家的儿子。这就是阳间最真实的绞肉机,不用拔枪,连血都不用见,一杯茶,一句话,就能把一个老警察的脊梁骨碾成渣。

  江见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

  下午两点,市局大门口。

  初冬的风冷得像刀子。江见月穿着那身权柄赋予的警服,站在警戒线里。

  大门外,李潇潇的父母跪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怀里抱着女儿的遗照。老两口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嘶哑的哭声被周围看客的手机镜头怼着拍。

  “求求你们!我女儿死得冤啊!周浩害死了她,学校包庇,你们也不管啊!”

  “老张!发什么愣,市领导的视察车队马上到了,赶紧把人清走!”带队的队长吼了一嗓子。

  几个年轻协警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老两口。

  “我不走!放开我!”李父拼命挣扎,被一个协警一脚踹在腿弯上,“噗通”一声,脸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血水混着泥浆糊了一嘴。

  “放了我女儿……求求你们……”李母被强行塞进防暴车,那双绝望到极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江见月。

  江见月想冲上去,想拔枪,想说“我是警察,这案子有问题”,但队长的巴掌狠狠推在她肩膀上:“老张你他妈疯啦?赶紧帮忙塞车里!”

  那一刻,江见月觉得这身警服,重得能压断她的脖子。

  她“噗通”一声跪在柏油路上,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像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头顶的警徽在灰蒙蒙的太阳底下反着光,而真正的恶魔,此刻正在几十公里外的顶级会所里,喝着几万块一瓶的洋酒,嘲笑这群蝼蚁。

  灵魂被强制抽离的撕裂感传来。江见月没有挣扎,带着满身的冷汗和绝望,被拽回了地府。

  ……

  奈何驿。

  江见月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一口黑血呕了出来。胃里像有火在烧,后背那股阴气反噬的剧痛,让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温随站在廊下,依旧穿着那身不染尘埃的玄色法袍。他冷冷地看着水镜,直到里面的防暴车开走,才低头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江见月。

  “查清楚了?”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副局长李海东,收了周家两百万。警车、封口费。”江见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法医报告是伪造的,监控是故意毁了。”

  “既然知道是局长收了钱,怎么不把他抓起来?”温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刺骨的嘲弄,“你不是穿着阳间最正义的制服吗?”

  “我怎么抓!”江见月猛地抬起头,满脸冷汗和泪水,歇斯底里地嘶吼,“我只要敢动一下,那个老警察连当临时工的儿子都要被开除!他们拿前途、拿饭碗、拿一家人的命在逼他!”

  她捂着脸,嚎啕大哭:“那是天罗地网啊……受害人连警局的门都进不去,法律在那些有钱人眼里,就是个屁!”

  温随没有发火。他看着江见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眼底依旧没有波澜。他见惯了凡人的无能为力,也看透了阳间的烂账。

  “哭完了吗?”温随的声音依旧冷硬,“这就是阳间的规矩。在权力和资本面前,你学的那点法理,连废纸都不如。”

  江见月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无话可说。

  “查不明白阳间的烂账,就去查死人的账。”温随转过身,修长的指尖在水镜上轻轻一点。

  “三年前,江城一中是不是死过一个叫陈安安的女生?”他淡淡地开口。

  孟婆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磕了磕烟袋锅子:“有。当年说是重度抑郁,在家吞了整瓶安眠药。”

  温随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江见月:“活人的嘴被钱堵上了,死人,总不会被收买。去问她。”

  江见月浑身一僵。张建国那具残存记忆里,确实有一条关于陈安安的线索——那是周浩的前女友。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擦掉嘴角的黑血,撑着发软的膝盖,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底的绝望烧成了灰,重新淬出那种不死不休的狠厉。

  “好。活人不管,地府管。”江见月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我倒要看看,这地底下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