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胸口的枪眼，血已经凝固了。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还有泪痕。

陈烨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他看着她的脸，说不出话。

她死了。

为了救他，死了。

“日记！床底的日记！”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艾拉最后说的话。

"日记……在床底…给…我。"

“在床底。”他抱着艾拉走进自己的房间，他不愿意让这个女人再躺在路上，或者再回到这个肮脏酒馆。

陈烨拿起枪，独自走过人群，走进酒馆那间逼仄的小杂物室。

陈烨爬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下看。

黑暗里，有一个盒子。

他伸手进去，掏了出来。

三本日记。

皮封面，已经磨破了。上面写着字：

第一本：2030年。

第二本：2031年。

第三本：2032年。

陈烨拿着三本日记，愣了很久。

艾拉说——“日记在床底，给我。”

“怎么给？什么意思？”

他打开了第一本。

里面是手写的字，密密麻麻，应该是艾拉的笔迹，清秀但急切。

他开始读。

日记：2030年3月15日。

我进来一年了，一切都还好。

比我躺在床上等死的日子好过多了…

今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不是西部的衣服。他拿着一把枪，在大街上随机开枪。

他杀了三个人。一个铁匠，一个农夫，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他杀完之后，笑了。他说："这游戏真真实。"

然后——他消失了。

就像蒸发了一样。

治安官来了，看到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然后就走了。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2031年6月20日。

杰丝卡死了。

她是酒馆里的舞女，比我早进来半年。她昨天得罪了一个客人——因为没有按照客人的要求做，而且咬了他，那个客人我见过，之前杀人的那个。

他说："残次品！还敢咬人！"

然后他一枪打在小桃红的头上。

小桃红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发光。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她的床空了。她的东西没了。没有人记得她。

似乎只有我记得。

我问酒保："杰丝卡呢？"

酒保说："谁是杰丝卡？"

"2032年1月1日。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表面身份是欠债还钱的人，但实际上是囚徒！

我走不出瓦伦丁，有一个墙挡住了我，我连外面的空气都呼吸不到！

我们是这个游戏的服务员，游戏里的耗材。

一个客人告诉我：

那些毫无顾忌杀的人，才是玩家。他们支付高额费用，进来这个世界里消费，杀人，放火，抢劫，无恶不作…

他们来去自由。他们死了可以复活。他们有钱。

而我们——我们是被关进来的。我们欠了债。我们永远出不去。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是监狱。"

陈烨没有继续看下去，只是随手翻了几页，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陈烨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舞女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

艾拉！

陈烨愣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日记。

他看着门口的艾拉，怎么回事？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

他说不出话。

艾拉走进来，看了看地上的日记，又看了看陈烨。

她说："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看我的日记？”

陈烨知道，艾拉回来了，但已经不是艾拉了。

艾拉蹲下，抱起日记，飞快地看过。

陈烨在一旁告诉她：怎么遇到她的、怎么杀死科尔的。

四十分钟，艾拉看完了日记，又认真地听完陈烨的陈述。

艾拉明白了很多事，她的眼睛开始闪烁，像是恢复了神志。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基本上能想起来了。你别害怕。死掉的那是我上一次的身体。"

陈烨说："什么……什么意思？"

艾拉说："我死了。但我又活了。"

她蹲下来，指了指手里的日记。

她说："这是我的日记。三本。"

"每一本，都是一次简单的数据存档。唤醒我杂乱的片段记忆，如果不能串起来，我过两天就会忘记。现在我全记起来了。"

"我死了之后——我会重生，然后来读日记，我才算真正重新活过来。"

陈烨愣住了。

重生？日记？

重新活过来？

他说："那……那你死了多少次？"

艾拉说："第一次。就是刚才。"

陈烨说："那……那为什么是三本日记……"

艾拉说："三本日记，三次机会。"

"我死一次，读一本，重新开始。"

"三本用完——我就真的死了。"

现在第一本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艾拉丢给陈烨，里面全是乱涂乱画的东西。

陈烨看着她，说不出话。

三次机会。

她刚才死了一次。还剩两次。

他说："那……那债务呢？你死了之后，债务会变吗？"

艾拉的脸暗了下来。

她说："会。"

"我本来欠两百万。"

"系统刚告诉我：现在——四百万。"

陈烨愣住了。

四百万。

他说："为什么会翻倍？"

艾拉说："因为复活是要花钱的。"

"奇点公司不会让你免费复活。"

"你死一次，系统就会给你加一笔复活费。"

"两百万的债务，加两百万的复活费——现在四百万。"

"再死一次——八百万。"

"到这里我就永远还不清，永远被困在这里了，成为一个免费的算力。比买计算机便宜得多…"艾拉苦笑了一声。

陈烨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本日记。

他看着艾拉，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三本日记。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说："等等。"

"我——我是怎么被除名的？"

艾拉愣住了："什么？"

陈烨说："我本来是银行职员，罗伯特·陈。我欠了债，我是债奴。"

"但现在——我被系统除名了。我不再欠债了。我是自由人。"

艾拉着急的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陈烨说："因为……一个专门杀玩家的角色，把我强行带出了瓦伦丁。闯出了空气墙。"

艾拉接着分析："所以，系统判定你为异常。为防止系统报错。把你的债务在后台核销了。"

陈烨的眼睛亮了。

他说："那——那如果我把你也带出空气墙——"

艾拉愣住了。

她看着陈烨，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说："你是说……"

陈烨说："对。我也是一个杀玩家的人，我也可以带你走。"

"如果我带你走出瓦伦丁，走出空气墙——系统会不会也把你的身份删了？"

"你的债务——会不会也被核销？"

艾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三年了。她每天都在想怎么还债，怎么攒钱，怎么离开。

但她从来没想过——直接被系统删掉。

陈烨说："我本来欠一百五十万。"

"现在——我一分钱都不欠了。"

"我自由了。"

"如果你也被除名——你的四百万债务，也会一笔勾销。"

她说："真的……真的可以吗？"

陈烨说："我不知道。但我要试试。"

"我自己就是这么自由的。"

艾拉突然抱住陈烨：

"你能做到一次——你就能做到第二次。"

"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走。"

"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她看着陈烨，眼睛里有泪：

"我只剩两次机会了。"

"我不能再死了。"

陈烨点了点头。

他把剩下两本日记收起来，放进怀里，还有艾拉。

他说："好。我们来试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瓦伦丁镇的方向，往这边来。

艾拉脸色变了："是治安官。科尔死了。他们来抓人了。"1